老汉苦着脸：“大人，您这就开玩笑了不是？老头子这把年纪了，可经不住您这般吓唬！再说我这廋胳膊廋腿的，而且长得又这般难看，他怎么能装得出来？”
卫官冷笑了声，揭开老者身后那个药箱。
“你是大夫？”他挑眉问道。
老者不停点头：“小人自幼行走乡间，对疑难杂症颇有研究。这不是听说耐河城里的梁老爷发大病了吗？于是特地赶了过来，看能不能混口饭吃。”
士兵们一听，全都耻笑不止：
“研究疑难杂症还会没饭吃？哪里来的老神棍，骗人骗到耐河城来了！”
老头急得双眼大睁，连忙从药箱取出瓶子，倒出粒乌黑发臭的药丸：
“是真的！老朽研发的这神药号称金枪不倒。只要吃上一粒，保准你在床上大战五百个回合都不闲累的！夫妻恩爱之秘方，又称偷情一笔刀！”
他说得倒是眉飞色舞，奈何卫官根本就不听他的。
“你他娘的个庸医，嘴里冒泡什么话都敢说？”
抬起腿，一脚便将药箱给踹翻在地。
乒乒乓乓！
东西掉落下来。
绝大多数都是各色瓶子。
唯独有个奇长之物，看其样子，貌似还是把剑。
“呦！”卫官走过去，拾起地上那根黑棍子，瞅了又瞅：
“果真是把剑啊！你说你个乡野郎中，这么大的岁数，带剑干嘛？”
老人面容僵硬，强挤出一抹笑来：
“禀告大人！防身嘛！谁不知道南部三城不太平？若是没有这么把剑吓唬人，老头子估计半路就折了，哪还有命一路走过来啊。”
说着他迈着那只瘸腿，抽出宝剑，现场给众人表演了出丑态万千的“绝世剑法”。
笑得围观之人前仰后合，不住地夸“耍得好！”
卫官嘻哈嘲弄：
“就你这剑招，吓唬人算了，招人打还倒是一绝！”
哪知斜眼一瞥，正好瞧见剑鞘之上所刻的符文，随即眉头紧锁。
老汉紧紧盯着他，不知不觉已将手中剑对准了前方。
噼里啪啦！
门内传来好大一声鞭炮响声！
众人正各自疑惑，谁知突然有人跑过来大喊：“快逃啊！他们开始啦！”
有序排队的人一听此话，慌乱地往城里挤。
而原先还把持着口部的官兵，吓得更是像过街老鼠，蹿到人群内，跑得比谁都快。
老人家愣一愣，不知所措起来。
他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将剑再次藏入箱子最里边，拖行着慢慢进了城。
一进不知道。
霍！这里面难道在过大年不成？
放眼望去，大街小巷，全都拉着彩带，挂满各色的灯笼。
而墙上，但凡有处空地，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贴满了大字报。
这边是在宣扬梁家大房如何爱民如子！
那边则是在猛吹二房怎么的经营有道。
还有好一部分是在狂夸另一个人，叫什么张驰的，说他德才皆备，值得期许。
额外还有一句，格外出奇“孝顺不在为亲！”
什么意思？
这张驰要孝顺谁？
最让老汉诧异的是底下的落款——万连会！
万连会？这究竟算个什么组织？根本就没有听过。
他刚准备走，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再次调转过头。
在那厚厚的宣传报上一层一层地往下撕。
直至最底层，发现了张不一样的，貌似早已过气。
同样是万连会的落款，标语也大体不差，唯独名字，写得却是梁玉珠。
正待老者出神之际。
砰砰砰！
好大的声响！
左边街道口冲出几百人的锣鼓队伍，穿着耀眼，手里皆是举着旗子。
这些家伙吹拉弹唱，疯疯癫癫，不像是什么庆贺队伍，更像是丧尸游行。
而那正中间，用纸扎了个巨大的人形头像。
看样子，像极了寺庙里供奉的观音娘娘。
可底下写着的却是这么一句话：“恭祝欣仙子登极十五载！”
噼里啪啦！
不巧，右边那街口又走出老长的队伍，四处放着鞭炮，行为张狂不已。
他们后面顶的，可不仅仅是完整的头那么简单，而是座巨大的人形雕像。
身材婀娜，翩翩起舞。
旁边的旗子上面赫然是几个大字：欣姑姑仙游！
两支队伍狭路相逢，谁也不愿让谁。
从最先的相互辱骂，到后来的拳脚相向。
以至双方都不装了，从衣服里各自抽出兵刃，直接对拼了起来。
场面之惨烈，刀刀见血，回回露肉，堪比战场上两军厮杀。
彭超都惊呆了。
哪知正当这时，第三波人从西南角上再次冲杀出来。
与前两波小打小闹不同，这伙人拉出来的竟然是一门真的大炮。
炮弹上膛
嘭！得一下！
直接轰在了火并人群正中央，顿时残肢乱飞。
这波人更是绝，做了个比房子都大的台子，上面立着位盘膝而坐的仙姑。
可仙姑手势却不对，不是结印，而是像母亲抱孩子般双手捧着个东西。
一个活人！
如婴儿般躺在其怀里，口齿却并不儒雅。
猖狂大叫着：
“给老子冲！第一个冲过去后，张老爷有大赏！”
先前的两队明显已经从对立面变成了同仇敌忾，一齐围攻第三方。
可第三方人最多，也最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伙人泼出命疯狂地向前挤，不停地殴打，撕咬。
愣是在两方的围攻之下，破出道口子来。
于是，他们带着胜利的威压，顶着头顶那么大的“慈母怀婴”雕像，嚣张离去。
叫张弛的年轻人，也不怕被晃倒，径直站了起来吐起口水：
“什么大房，二房？在老子这里全都不管用！毛用没有！等我日后轮登大统，你们一个个保准被我收拾的干干净净！”
直到这伙人走后，剩余两方也没了继续火并的兴致。
各自拾起东西，朝相反的方向叫嚷离去。
一边说得是：“赵姓堂姐永怀欣仙姑靓姿！”
另一边喊得则是：“欣仙姑，宋家表妹念你恩情，愿替你还清人伦大恩！”
呜呜泱泱，泼泼洒洒！
叫叫嚷嚷！
没多时，老大的三条街内堆满了垃圾，空空荡荡，鸦雀无声。
岔口之上唯独还有个没落老着，拖着药箱，一路朝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