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宇拿着材料,怔怔的呆在那,这么大个男的,竟然因为王小根一句话,眼眶都红了。
不是。
你好歹是一个公民管理人员。
总不能脆弱的我一两句话就给你说哭了?
王小根正想转移话题,一抬头,正好看到,前面的走廊中,红光焕发的老周,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正在对周围的同事招手:“别送了,别送了!今天起我就退休,不是你们的领导了。”
有几个人,围在老周身边,想要上前帮他拎包:“得送你一程啊!你这么多年为济县,也算是呕心沥血!您这腰一直都不好,包给我,让我送你一程!”
“是啊,周哥……好歹让我们送你一程!就当做替济县百姓送您!”
老周拗不过,无可奈何的把自己手中的背包递了过去:“你们呀,非要搞这形式主义的一套!我就最后再给你们下达一个指示,以后要杜绝这种形式主义作风,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
“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人一唱一和,其乐融融。
还有人拿相机在周围拍照。
说不定还要在内部刊物上,进行宣发。
王小根想起自己那天回到工地,看到的冷冷清清的灵堂。
失去了孩子,瞎眼的老太太。
失去了父亲,正在上大学的孩子。
身材单薄,哭的两眼通红的母亲。
一种极其阴暗的想法,从王小根的脑袋里冒出来。
1号的声音又跳了出来。
你要顾全大局。
想想济县的老百姓。
王小根握紧拳头。
陈俊宇注意到王小根的不对劲,揉了揉眼睛,关切问道:“王小根,你没事吧?”
王小根紧握拳头,没有说话。
陈俊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那有说有笑的场面,眉毛一簇,也是握紧拳,一脸怒气。
这时。
有说有笑的这一群人,这时终于经过了陈俊宇,王小根两人身边。
老周早早的就注意到了两人,指着陈俊宇说道:“你们少拍拍我!多拍拍这位!这位陈俊宇,这一次的案件侦破中提供了相当大的助力……还有这位,咱们济县杰出的民营企业家王小根……”
老周满脸笑容的跟众人介绍他俩。
像是久未见的朋友。
陈俊宇牙关紧咬拳头紧握,最终还是松开。
而王小根,确实猛的上前一步。
陈俊宇一惊,赶紧拦着他,压低声音道:“小根。别冲动!这么多眼睛看着呢,你做任何事,都会被无限放大!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王小根有些欣慰的看了陈俊宇一眼。
颇有一种吾道不孤的感觉。
他拍了拍陈俊宇的手:“放心,我又不是那种18岁的小孩,冲冠一怒,血溅五步!这位为咱济县老百姓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付出了无数贡献的老同志退休了,我理应送他一程。”
王小根说的声音很大。
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脸上的笑容更盛,那门口的白牙,在灯光闪烁下灿烂异常。
“真的吗?”
陈俊宇听王小根说的屁话,满脸不信,可看他那副模样,最终还是缓缓的放开了王小根。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王小根拍了拍陈俊宇的肩膀,走上前,看了看老周。
老周仰起来脸,已经做好了接受王小根赞扬的表情。
另一边,摄影师也架好了相机,准备捕捉下这珍贵的一幕,回头发到内部刊物上,说不定能让自己的年终奖多发好几张购物卡。
众人都做好了准备。
而王小根却盯着老周上下打量一阵:“肥头大耳,看来,陈振家的火锅确实挺养人。”
一句话,就让老周立马变了脸色。
然而不等他开口,王小根用扭头看向一旁帮老周提包的那个年轻人:“你确实应该帮老周提包,人家在会所操劳,伤了腰,还伤了肾精,我估计这是不治之症,可能也就这三五天好活了!”
人群一片哗然。
摄影师端着自己手中的相机,心说,我他妈这还拍不拍?
老周终于反应过来,涨红着脸:“你,你小子血口喷人,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我……我……”
说到最后,老周两眼一翻,竟然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人群中一阵惊呼,立马上去搀扶。
王小根则是扭头就走,随后对跟上来的陈俊宇问道:“你说,我这言语把他气死,算不算犯法?”
陈俊宇愣了一下,好半天挠着头:“是存在着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是,你这边有赵君悦,赵大律师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行。”
王小根咧嘴畅快大笑。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今天是工地那几位去世工人下葬的日子。
等他赶到现场,匆匆的鞠了躬之后,立马就有人主持将遗骸下葬。
瞎眼的老太太,哭泣的妇人,不停的对着王小根道歉。
不仅仅是因为王小根解决了他们未来生活的困顿,还因为王小根已经将导致他们的儿子丈夫死亡的凶手捉拿归案。
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渠道,在他们看来,廖永新几人就是凶手。
也没去琢磨,几个厂里的厂长,好好的干嘛去干这种事情!
听着他们的诚挚的感谢,以及眼睛里饱含的泪水,王小根心里有些愧疚。
自己躲到一旁抽着烟,可把烟摸出来了,找遍全身。却发现自己没有带打火机。
到底是没养成抽烟的习惯。
王小根正要苦笑着收回烟。
“啪嗒。”
韩亚鹏双手拢着个打火机送到了王小根嘴边。
王小根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韩亚鹏这小子,赶紧伸手护着火,狠狠的抽了一口,问道:“你小子也会这玩意儿?”
“我不会,刚才给我爸烧纸,特意买的。”
韩亚鹏一句话,给王小根干沉默了。
许久。
韩亚鹏又问:“小根叔。他们都说,杀害我爸爸的凶手已经伏法!但是我想问问你,他真的已经伏法了吗?”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掺杂一丝世俗的杂质。
王小根看着这双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在网上看了些东西,他们说有人,有人漏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但是,您是好人,给我妈提供工作,还给我学费,您说的话我都信!所以,您能告诉我,把我爸爸害死的人真的全都伏法了吗?”
韩亚鹏问道。
王小根抽着烟,只抽不吐,辛辣的烟气在肺腔里横冲直撞,他有很多声音想要发出来,可看着这个孩子,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极处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王小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犹豫了下,对着一旁的韩亚鹏说道:“先等一下,叔叔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