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旗的话,提醒了张俊,也给了他很好的职业规划当参考。
当一届市长,这是通往更高级别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快之路。
比起到省委捞个正厅级别的副秘书长,或者去哪个省直单位当厅长,肯定是去外面当市长更合适,也更能磨炼人。
张俊当即说了一声好。
以前他还有个陈南松可以探讨探讨。
陈南松不告而别以后,张俊只能和妻子,还有马红旗他们远程聊一聊。
这些人都不在他身边,对他的具体处境,并不是特别清楚,只能先听他讲述一番,然后再根据自己过往的经验,给出一些参考意见。
以前张俊下班后,每天都会和陈南松坐在沙发上,或者在阳台上聊天。
现在他下班后,经常变得沉默寡言。
他总不能和保姆程秀兰去聊天吧?
张俊甚至萌生了把保姆退掉的想法。
他一个人住着,不需要保姆,还能免除很多瓜田李下的闲话。
这天晚上,张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支烟,有一半付予晚风。
此刻,他无比想念那个神神叨叨又絮絮不停的陈南松。
张俊仰望夜空,对着天上的星,喃喃自语:“陈老,你在哪里?能不能回来啊?”
寂寥的夜空,没有人回答他。
张俊益发感到空虚寂寞。
他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但保姆肯定不是说话的对象,那只能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骆知秋?
的确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张俊打电话给骆知秋。
骆知秋很快接听。
张俊听到那边传来骆知秋和女儿的说笑声。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明天是周末了。
“张俊,有什么事吗?”骆知秋笑着问。
“没事。”张俊不想打扰她们,便道,“我就想问问,陈书记找你们谈话,谈了些什么?能说吗?”
“张俊,省委这次是下来考察你的,大家猜得都没错,你肯定要高升了!哎呀,说起来,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呢!”
“八字都没有一撇,谁知道呢!这种事情,不能妄自猜测的。”
“我相信八九不离十,你肯定要调动职务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姐姐。”
“呵呵,当然不会。好了,那你们玩,再见。”
“好的。我和她们商量,周末出去玩两天,现在高铁比飞机还要方便,周末到邻省转一圈回来也正好。”
“你们还要出门旅游啊?”
“嗯,就到邻省的城市,两三个小时高铁就能到达,明天赶早去,后天晚上回来。你要不要一起?”
“太赶了,也太累了,我就不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行,下次再约。”
张俊挂断电话,心里更加悲凉。
别人都有人陪,唯独自己孑然一身。
以前他还可怜骆知秋,但是现在想想,最可怜的人是自己。
骆知秋身边有两个可爱的女儿陪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亲人,女婿啊、外孙啊!
张俊呢?
估计直到退休之前,他都很难过上美满的家庭生活。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可能跟在他的身边。
林家人不会允许佩佩和繁繁跟着张俊跑来跑去的,毕竟京里的教育资源,其高度和深度,都是外地省市无法企及的。
等到孩子们毕业参加工作,张俊也快要退休。
沈雪和暖暖,更不可能出现在他身边。
张俊默默的长叹了一声。
人的任何选择,都会有利的一面,也会有不利好的一面。
张俊选择了仕途,选择了为人民服务,选择了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那他就注定要忍受孤独和寂寞。
也许这也是他人生路上,仕途路上,必须要经历的一道考验吧!
只有承受住这种考验的人,能耐受住寂寞滋味的人,才能脱颖而出,成就大事。
纵观古今文人官吏留下来的诗词文赋,就不难发现,悲苦寂寞,是他们从仕在外最大的主题,也是永恒的主题。
李白十九岁仗剑远游,提笔写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六十一岁时,飘泊江南,满身疲倦,一脸苍桑,再提笔时,写下:大鹏飞时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的悲凉笔调。
同样是写大鹏,少年心气已不再。
二十四岁的杜甫,登山远眺之时,写过豪迈无比的诗句: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
历经磨难,饱受风霜,见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经历过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煎熬后,他在五十六岁时,再次登高远望,却只留下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的苍凉。
还有更多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古今虽不同,情感却相似。
张俊的少年心气,也渐渐被岁月打磨干净。
他变得成熟了,稳重了,也变得孤独了,寂寞了。
最可怕的是,他会熟悉并习惯这这种孤独和寂寞。
手机在张俊手掌里忽然想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却是顾莹莹打来的。
张俊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听电话。
顾莹莹温柔的声音传来:“张书记,我听说你要调走了,是真的吗?”
“这是哪里传来的谣言?我怎么不知道我要被调走了?民间组织部的话,你不要信!”
“你不会走吧?那就太好了!我舍不得你走呢!”
张俊心里稍微一暖:“谢谢你的不舍得,让我在海江的工作,似乎有了一点点意义和暖意。”
顾莹莹嫣然一笑:“周末了,我们出去走走吧?爬山?或者观水?”
“我最近有点累,哪里也不想去。”
张俊刚拒绝了骆知秋,不可能一转身答应顾莹莹,这要是被骆知秋看到,岂不是要误会深了?
顾莹莹却不想放弃:“那我们去按摩洗脚吧?放松一下。”
张俊道:“我们一般不会出入那种场合。”
顾莹莹哦了一声:“这么严格的呀?嗯,那你来我这边,我写字画画给你看,我弹琴给你听,我还会跳舞呢!琴棋书画,你想看哪样都行。”
张俊还是有些心动的,看美女表演才艺,的确是赏心悦耳的事。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冲动,经受住了诱惑,淡然的说道:“谢谢你。不过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莹莹失望的道:“好吧,那我们日后再约。”
张俊道:“好,日后再约。”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张俊决定,明天就去找陈伯言,谈自己想去外面当市长的事!
有了目标以后,寂寞情绪一扫而空,他又充满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