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追问下,陈鸿宇终于捋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在听完整件事的始末之后,陈鸿宇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股邪火焚烧,恨不得亲手撕碎那个自己不曾谋面的肇事司机。
如林小婧此前所说,今天她之所以会跟周楠楠一起去雍和宫,就是因为此前周楠楠的父亲生病住院,周楠楠到这里烧香求了一个药师经的护身符回去给她爸爸。
拜佛时还曾在心里向佛许过愿望,也向佛许诺,若是父亲病愈,她一定再来还愿,后来她爸爸病愈出院,她便想着一放假就过来还愿,正巧林小婧也没走,她就拉上林小婧和她一起。
林小婧本身就迷信,在雍和宫被周楠楠感染,便给陈鸿宇求了一个平安符,觉得不管有没有用,总归是自己的心愿,两人从雍和宫出来,林小婧便给陈鸿宇发了那条短信,想跟他约个时间见面,把平安符给他。
没想到悲剧下一秒就发生了,因为林小婧低头发短信,脚步上慢了周楠楠两拍,从而惊险的躲过一劫,据她说,当时周楠楠侧面被撞。
整个人并不是被撞飞出去,而是横滚着直接又撞在了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形成了二次撞击,撞击力度非常大,以至于对方的挡风玻璃都龟裂了,随后,周楠楠摔落路边生死不卜,撞人的轿车失去控制,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才堪堪停住。
眼看突变在眼前发生的林小婧本能的跑向已经没有知觉的周楠楠,自己都不知道手里还没写完的短信怎么就发了出去,当时周楠楠已经口吐鲜血昏死在马路上,林小婧慌乱中拨打了120,这时候,肇事司机躲在这里不敢下来,一边往林小婧和周楠楠那边看,一边打电话。
片刻后,眼见肇事司机推开车门,林小婧下意识上前准备质问,没想到对方下车竟然要逃,林小婧本能的死死抓住对方不让他逃走,被他猛推一把摔倒在地,右臂外侧在满是细小石子的柏油路上被严重擦伤。
眼看对方逃走,顾不及疼痛的林小婧想打110报警,结果对方见此,又回过身夺走了林小婧的手机,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眼看手机四分五裂之后才转身逃走。
等林小婧艰难起身之后,肇事司机已经跑没影了,林小婧只能又拿周楠楠的手机报警。
十多分钟之后120赶到,当时120派去的还不是水潭医院的急救车,而是就近通知了雍和宫附近的燕京六院,结果六院的急救医生一看周楠楠情况危机,知道自己医院很难应对,所以直接让司机把人送到三公里外的水潭医院来了,林小婧也是跟着这辆车来的医院。
至于周楠楠的手机,一开始是在林小婧手里,后来是被赶到现场的女警察要走的,她一边让同事开车跟着救护车到了水潭医院,一边用周楠楠的手机打电话通知她的父母。
陈鸿宇的心情无比愤怒,他虽说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无论做人做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原则第一,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情。
周楠楠是个好女孩,林小婧也是为了他才去求平安符的,如果不是因为陈鸿宇,周楠楠也不会出车祸,归根结底他有责任为她讨回公道!
正此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民警快步走到林小婧跟前。
“小林,那个肇事司机已经到城西区分局自首了,那边的同事想请你过去认下疑犯,再录个口供,要不你跟我们的车过去吧。”
林小婧看了一眼急救室大门,忍不住问:“我能等等再去吗?”
肇事司机自首的消息在陈鸿宇听来格外刺耳,那家伙不但撞伤了周楠楠,还为了逃逸而伤了林小婧,他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个混蛋找出来,然后亲手弄死,至少也要弄个半残,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这么快就自首了!
逃逸后的自首在陈鸿宇眼里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更不是他良心发现,只是他意识到不可能逃脱法律制裁后的一种止损方式罢了!
周楠楠还在急救、生死未卜,林小婧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医院,即便是肇事司机就在公安局等着自己去指认,她还是希望能够先等到周楠楠脱离危险。
女警也理解她的这种心情,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
“也行,我跟我的同事就在急诊部门口等着,等你同学脱离危险,你就过来找我们,抽一两个小时就能把事情办完,只要录好口供、形成证据链,肇事司机自然会受到法律制裁。”
林小婧点点头,又跟对方道了声谢,女警说了声不用,随后便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到外面等着。”
这一等,就是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期间急救室里没有出来一个人,大门上方的红灯一直亮着,鲜红的颜色让人变得更加焦躁。
陈鸿宇没有过多用言语安慰林小婧,只是让她轻轻依靠在自己侧身,紧握着她的左手,反复用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
下午一点半,急救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一名男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林小婧和陈鸿宇急忙起身上前,林小婧紧张不已的追问:“大夫,她脱离危险了吗?”
戴着口罩的医生看不出任何面部表情,他只是看了林小婧一眼,随后又左右张望片刻,问她:“伤者家属还没到吗?”
苏映雪下意识的说:“她不是本地人,父母在川渝……”
医生问她:“你是她什么人?”
苏映雪急的再度流下眼泪:“我是她同学,大夫,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苏映雪,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伤者的肋骨、颅骨损伤严重,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目前...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只是....只是...”
说到这医生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呀,你说呀!”林小婧哭成了泪人。
“哎,只是之后可能会进入持续性植物状态。”
“植物人?”陈鸿宇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如坠深渊,他内心的火焰更旺,如果赚这么多钱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小婧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瘫软在地,陈鸿宇连忙扶起了她,不断的进行安抚。
冷静下来的陈鸿宇轻声问向医生。
“医生我想问一下,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面露难色,随即长叹一声。
“哎,植物人的苏醒概率微乎其微,少则三五年,多则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陈鸿宇其实一早就知道了答案,问医生只不过就是图个心里安慰,植物人又称活死人,其实有时候人活着带着一副没有意识的躯体,比死了更加痛苦,他的内心无比愤慨。
“我们已经尽力了,尽快通知她的家属过来吧。”
医生说完这话,人就已经转身进了急救室,林小婧哭了很长时间才泪眼婆娑的看着陈鸿宇,眼泪不止:“小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我是在做梦对不对?我一定是想你了所以才做了这么离奇的梦对不对?”
陈鸿宇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但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他虽然没有见到周楠楠,但也知道,医生绝对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陈鸿宇没有说话,只是把林小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手掌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林小婧的身体在陈鸿宇怀中持续剧烈的颤抖,泪水打湿陈鸿宇的肩膀,陈鸿宇不想亲口再把残酷至极的话再说一遍,在他看来,那是对林小婧的二次伤害,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林小婧接受这个事实的速度比陈鸿宇预想的快,她在陈鸿宇的耳边充满自责的哭诉:“我早上应该拦住她的,如果我拦住她不让她来,她也就不会……”
陈鸿宇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别胡思乱想,这件事的责任不在你,而在那个闯红灯的人渣。”
“她说中午要请我吃附近一家韩国烤肉,出事的时候我们就是在去吃饭的路上,如果我不答应她,我俩直接回学校的话,就不会走那条路了……”
陈鸿宇看着她,表情严肃的说:“到此为止,不要再胡乱往自己身上扣责任了,这件事你和她一样也是受害者。”
林小婧闭上眼睛,两行热泪连成了线:“如果不是我临时起意要求个护身符,我俩也能错开那个事件,她也就不会……”
说到这里,林小婧已经再度泣不成声。
陈鸿宇实在不明白,林小婧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开始自责,这件事情她没有任何责任,她举的所有例子也都是伪命题,可林小婧却在不断的找她自己的“责任”,甚至有些走火入魔。
但是陈鸿宇仔细想想,自己和周楠楠没什么交情,虽然见过几次面,但是一直没有任何真正的交情,至多算个熟人,可林小婧却不同,周楠楠是林小婧在人大最好的朋友,她们两个朝夕相处了两年,关系亲密,她心里此刻的痛苦是自己无法真正感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