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屋龙之介这个中队在阵地上原本有三道防线,可惜都是朝着西面的,是预备着敌人从外围攻进来设置的。
现在的敌人是内部冲上来,三道防线只有一道能够用。
刚才他已经一次又一次把其余两道防线上的鬼子调来补充上去,这才顶住了林泽中队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现在他再也没有补充兵力了,只能够集中最后这三十多个鬼子做最后一击。
到了拼刺刀的时候,就是林泽中队长最强项了。
人手一支驳壳枪,让他的队伍拼刺刀从来没有输过。
林泽率领队伍占领左边这个阵地的时候,带着人手在右侧进攻萧何这个时候也冲阵地去了。
他这边也有一个鬼子步兵中队在防守,两边的鬼子防御兵力,防御阵地,防御战术完全一样。
这里的鬼子在刚才迫击炮弹的轰炸中已经伤亡惨重,不停往第一线补充兵力。
等到七十毫米口径野炮开始轰炸的时候,整个中队的鬼子伤亡殆尽再也没有补充兵力往前面送了。
同样被萧何冲上去,占领了右侧山头。
炮兵阵地左、右两侧阵地都被三分队占领后,立刻利用鬼子布置好的战壕,准备迎接鬼子的反扑。
林泽并没有把全部兵力留在阵地上,只在一处阵地留下五十人的小队守着,主力却潜伏到山脚。
死守绝对不是最好的防守,进攻才是日子好的防守!
林泽是坚信墨镝大队长这句话的,他也在践行这一点!
邱天树小队已经到达预定位置,队伍一边挖掘战壕,一边向杜永中队长报告:“抵达预定目标位置。”
“报告战场目标方向,距离。”
余天初营长指点着手下紧张地挖掘战壕时候,就看到一枚炮弹从空中划过,落到前面左侧六百米位置。
邱天树立刻把炮弹落点报告回去,杜永这边开始记录。
一枚又一枚试射炮弹落下来,就在阵地前面,并没有炸开。
有士兵问:“这些炮弹怎么炸?”
“这是填砂弹,专门用来试射的,这回鬼子来了可有它好受的了。”声音当中带着强烈的幸灾乐祸情绪。
这些士兵刚才以为又要当炮灰,一个个还想着逃跑的。
现在看到有炮弹掉在前面,这是当真要跟鬼子干起来了呀!
这几天一直跟国军第一二八师作战的步兵第五十五联队,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进攻。
这种情况让顾家齐心里有些惊喜:他这个师被打得太惨了,实在不想鬼子继续进攻了。
如果不是湘军那种刻在骨子里面的坚忍,他这个师早就哗变崩溃了:全师连以上的指挥官伤亡过半。
这样的仗还能怎么打?
偏偏上峰还不让他们撤退,让他坚持到今天晚上。
今天是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上午:鬼子没有炮火轰炸。
前线出奇地宁静!
上午九点半左右,顾家齐师长收到前线观察员报告:“鬼子队伍开始调防了!”
听到报告的顾家齐赶紧找了块高地隐藏着举起望远镜朝鬼子防线上看过去。
能够看到鬼子防线上的重机枪,机枪都被撤走,很快又有另外的机枪重机枪摆上来。
“它们是在换防!”顾家齐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片苦涩,一直进攻的鬼子都开始换防了,一直防守的打得这么惨的一二八师还要坚守。
等等!顾家齐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朝鬼子防线上看过去:“一、二!”
“防线上鬼子的重机枪数量少了一半!”意味着鬼子不是在换防,它们是在撤退?
顾家齐这个时候想起了清晨时候收到的电报:“国军第一六五旅收复了松江,再在向枫泾进攻。”
“难道枫泾被收复了?”有了疑问的顾家齐快步跑回指挥部。
“发报:军事委员会:
我师前线观察正面防线上鬼子异动,疑是撤退。电询枫泾是否已经收复?”
电报很快就摆在了委员长面前,从昨晚开始他就在等候消息。
没有想到竟然是顾家齐发电报前来询问了:“立刻电询第五支队,让他们把现在位置和作战情况报告上来。”
墨镝从天亮之后一直就忙着指挥队伍,根本没有时间报告战况,收到委员会催促电报后这才抽空汇报:
“委座:别动队第五支队一部已经于十五日凌晨六时占领枫泾车站,全歼守卫日军一个大队;
于车站东南方向一千五百米位置发现疑似日军第十八师团指挥部,正加紧围攻当中;
日军步兵第一二四联队欲增援十八师团指挥部,自联队长小堺芳松以下四千余鬼子被我支队一部联合新编第二团,第三团打死,仅零星少量鬼子逃入山林,不及追杀;
另外我支队一部联合新编第一团果断出击,击溃日军野战炮兵第十二联队,缴获各种野炮四十八门,正准备对前线鬼子发起炮火打击;
松江方向铁路、公路破坏行动正在进行中,详情请询张旅座!”
委员长看到这份电报的时候,拍案而起:“立刻全电转发一二八师及前线各级将士!”
这份电报在指挥部里面传阅一圈,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第五支队一部,加上几个昨晚才编成的新兵团就能够这么嚣张地歼灭鬼子第一二四联队,还缴获一个炮兵联队的全部大炮?
我不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质疑声远比相信的人多。
“命令广德机场立刻起飞一架侦察机,往枫泾、松江一线侦察,立刻回报!”
“是!”空军司令马上出去打电话发布命令。
不管南京军事委员会的长官们信不信,顾家齐这回是真的信了。
他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命令前线官兵做好准备,鬼子若是撤退,立刻追击!
各预备队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他现在的兵力,不敢主动出击进攻,但是鬼子撤退的时候,追杀还是可以的。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
“轰隆隆!”
“轰隆隆!”
巨大的炮弹爆炸声传来,这声音沉闷得很,明显是远处传过来的。
“走!出去看看!”顾师长听出来这不是轰炸自己防线的,立刻来了兴趣。
带头走出指挥部,再次来到刚才观察敌情的高地。
这回不用望远镜都能够看到:刚刚换防过后的鬼子阵地上硝烟弥漫,不断有炮弹落下爆炸。
那些炮弹不是从一二八师后面打过去的,而是从鬼子背后打过去的。
“发报:鬼子防线遭到背后猛烈炮火轰炸!”
南京军事委员会上,空军司令才把侦察任务布置下去,这边就收到了顾家齐师长发来的电报。
这次不用怀疑了:国军在嘉兴前线根本就没有炮兵团。
这个时候能够对鬼子防线进行轰炸的,除了第五支队刚刚缴获的那些大炮之外,不会有其他大炮去轰炸鬼子了。
“有没有可能是鬼子的炮兵联队轰炸失误?”这句话说出来后。
立刻引来了所有人关怀智障一样的目光。
这人立刻知道说错话了,他这是羡慕嫉妒第五支队和第一六五旅这次建立的功劳太大了。
如果用第五支队和一六五旅这次的战功跟前面那些在淞沪战场上歼敌受奖的战功对比:张彬旅长和墨镝两人已经可以直接升到集团军司令了。
这次作战本身消灭的鬼子超过五千,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淞沪战场上七十万大军都在仓皇溃败的时候,有这么一支队伍逆势而行,竟然连续收复两处失地,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全歼了鬼子一个步兵联队。
“把今天的战果好好润色一下,立刻全频率广播出去,要让所有中华儿女知道:抗战必胜!
给各报馆都发一份审核后的消息过去,明天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并不是被鬼子打退了的,我们是在诱敌深入。”
委员长的声音铿锵有力,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说完这些后:“命令嘉兴城里的三个师配合一二八师,立刻向鬼子发起反攻。
我们要在嘉善、枫泾一带,全歼鬼子第十八师团!”
嘉兴城里的三个师早晨的时候已经出发,这个时候还在路上。
委员长已经不顾一切地要在枫泾发起一次反攻。
吉冈屋伊织大队长接到野副昌德联队长的命令:“快速回援野炮兵第十二联队!”
吉冈屋伊织大队长率领队伍赶紧往回跑的时候,在距离野炮兵第十二联队阵地两千米的位置被从天而降的炮弹轰炸。
“轰隆隆!”
“轰隆隆!”
匍匐在地上的吉冈屋伊织大队长看到空中还有炮弹飞向背后:“那一定是轰炸野副昌德联队的炮弹了。”
野副昌德联队长这个时候已经收到了师团长牛岛贞雄发出来的电报,知道驻扎在枫泾的师团部危在旦夕。
然后他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就在他为师团长担心的时候,炮弹掉下来了。
一直以来,这样的大口径榴弹都是用来轰炸国军的,这些鬼子从来没有挨过一百五十毫米口径榴弹的轰炸。
第一回被炸既新鲜又刺激,他们的工事根本防御不了这种大口径重炮的轰炸。
一个个鬼子被炸得支离破碎,野副昌德联队长在指挥部里面胆战心惊地等候着判决。
他的指挥部也承受不起这样炮弹的轰炸,这是因为对面的国军只有迫击炮。
修建这个临时指挥部的时候,就是按照防御迫击炮弹轰炸的标准来建设的。
只要有一枚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榴弹落到这个指挥部头上,第五十五联队指挥官就会全体死亡。
野副昌德联队长不停地祈祷着:希望炮火轰炸赶紧结束。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祈祷不停,轰炸不止。
好不容易对五十五联队的轰炸停止了,步兵第五十六联队方向又在挨炸了。
墨镝给杜永送过来两车皮的炮弹,并没有让他省着用。
杜永直接把这些炮弹不要钱地打,仿佛今天打不完,就要被鬼子给抢回去了一样。
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一直以来墨镝手下的队伍把每一仗都当作最后一仗在打,能够打出去多少弹药就打出去多少弹药。
至于效果?那是打扫战场时候才能够发现的。
墨镝终于收到了来自一二八师顾家齐师长直接发来的电报:“停止对正西方向的炮火轰炸:我的队伍冲上去了。”
没错,顾家齐见到第五十五联队的防线被重炮轰炸了足足一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下达了反攻的命令。
他的进攻队伍前进了距离鬼子防线五百米位置就不敢再走了,炮弹的碎片,炸飞的碎石有些都飞溅到这个位置来了的。
等到炮火轰炸停止下来的时候,一二八师这支被称为“竿军”的队伍呐喊着开始冲锋了。
顾家齐没有看自己的队伍,而是看向左侧的防线,那边不是一二八师的防线,这个时候也是炮火连天。
刚刚停止了对这边鬼子轰炸的炮火全部转移到那边去了。
吉冈屋伊织大队被炮火轰炸了足足一个小时。
炮火停止下来的时候,他这个大队已经所剩无几,剩下这些鬼子连抬伤员下战场都不够。
他能够怎么办?只能够垂头丧气地往联队主力方向撤退,希望野副昌德联队长可以补充一个大队进来,增加实力,再次发起进攻。
吉冈屋伊织大队走到半途的时候,已经遇到了从前线溃败下来的残兵。
从这些残兵口中知道:前线遭到了猛烈的炮火轰炸,正面的国军发起反攻,防线被突破,第五十五联队正在战略转进。
野副昌德联队长混在溃兵当中,正在极力收拢队伍。
身后追兵跟往常不一样,往常的战斗追出来几百米,进攻的队伍就停下来了。
这次顾家齐对一二八师的命令是:“追到枫泾,跟一六五旅会师!”
他是知道的:表面上一六五旅现在的形势一片大好,实际上他们是危机四伏。
既可以说是一六旅现在包围了鬼子第十八师团,也可以说他们正被鬼子十八师团、第六师团、第一一四师团包围着。
一二八师只有一鼓作气打到枫泾去,打通从嘉兴到枫泾、松江的铁路线,这样才能够保证一六五旅不会四面受敌。
一二八师追得急,这支队伍几天来被鬼子打得很苦,全师连以上指挥官伤亡大半,士兵们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怒火。
这个时候鬼子后背出事,有机会给死去的长官和兄弟们报仇,一二八师的士兵们这回是拼了命在冲锋。
结果今天的鬼子跟昨天大不一样,国军冲,鬼子逃。
一二八师的士兵冲得有多快,鬼子逃得就有多快!
鬼子逃得越快,一二八师的士兵追得更快。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一说双方穿的鞋子了:一二八师这些士兵在十一月的江南穿的还是草鞋,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里,脚冷得要命。
但是草鞋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优点:在泥泞的道路上,草鞋的抓地性是第一位的,无论是走山路不是走田坎都不会脚滑。
鬼子脚上穿着的军鞋就不一样了,这种鞋子穿着当然舒服,保暖,然而在江南的泥泞地上,总是打滑。
现在这种逃跑的时候,鬼子在前面逃,心急路滑,逃跑的速度大打折扣,身后的追兵穿着草鞋,跑得又快又稳。
许多鬼子跑着跑着就跌倒了,几次跌倒就被追上,不是当了俘虏就是被打死了。
后面追得太争,让野副昌德联队长连溃兵都无法收拢,就这么跟着逃后随波逐流。
吉冈屋伊织大队退下来这三百多鬼子原本还是成建制的,被这些溃兵一冲,一下子也变成了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的地步。
这下子步兵第五十五联队几千鬼子再也没有有组织地抵抗,他们逃跑途中,还有炮弹不时落下,在人群中炸开。
林泽的第三中队在抢占了左右两侧阵地后,只留下了五十人守住阵地。
看到远处的鬼子逃下来,立刻带着新一团对这些鬼子开始攻击:掷榴弹、重机枪是这个时候最好用的武器。
掷榴弹在溃兵中炸响,让这些鬼子分得更开了。
见到这种场景,新一团的战俘们笑开了花,他们按伍团长的命令:以班为单位主动出击,去抓俘虏,打鬼子。
敢顽抗到底的鬼子,直接打死!
实际上不用伍团长叮嘱,这些当过的战俘的士兵,对鬼子是恨之入骨。
稍不听从命令的立刻开枪打死。
顾家齐明显比墨镝指挥得轻松一些,收到正面鬼子已经溃逃,他的前锋已经跟别动队的人接触上的消息后。
立刻发出捷报:“我师已经击溃正面日军第五十五联队,跟别动队第五支队第一大队第三中队及第一六五旅新编第一团会师。
第五支队缴获的大炮还在对鬼子第五十六联队持续轰炸。”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南京军事委员会上的高级参谋们立刻在地图上把代表鬼子第五十五联队的旗帜去掉,把代表第一二四联队的旗帜去掉,把代表野炮兵第十二联队的旗帜去掉。
又在地图上的枫泾增加了已方一个重炮团的旗帜,一个军的旗帜。
虽然第一六五旅还是一个旅,但是这回放上代表一个军的旗帜,没有任何人提意见。
委员长用赞赏的目光向那个参谋看了一眼:“他们确实有一个军的实力。”
这其实是把自己手下一个军的战斗力夸大了,他手下就算是最精锐的三个德械师加起来,也无法全歼鬼子一个师团。
墨镝收到了杜永的报告:“前方出现国军第一二八师反攻过来的先头部队,没有让他们进入炮兵阵地防线。”
“不许任何队伍进入防线!”墨镝表扬了他一句。
放下电话的时候,终于放心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