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竟然是个熟人!
范琼!
就是被墨镝最后一次到范家时候,被他从火场中救出来那两姐妹中的妹妹!
墨镝对她的影响有些深,毕竟当初他可是想要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能够改变自己想法的女生,墨镝是能够记得清楚的!
“她不是在学校读书吗?怎么会在水里来了?”
墨镝犹豫了:这到底是具尸体还是活人?
试探了呼吸!没有!
墨镝伸手按住她的颈部动脉,没有跳动!
想到在范家宅子三楼的时候,这个女生第一眼见到自己,就想要帮助自己逃离火场,虽然最终是自己救了她。
墨镝还是承了情的,这才没有杀死两姐妹!
“把她安葬了!也算情义两清!”墨镝这么想着,抱了这具女尸体上岸。
水里的尸体很多,墨镝把这具尸体看一眼就抱起来了。
水柔十分不解地看着墨镝抱着一具捡来的女尸上岸。
看着这具尸体在水里泡过之后如同白玉般的肌肤,稚嫩的脸,淡淡的眉,苍白的唇。
“嗯!要是活着还挺好看的!”水柔在心里这么想着。
口中却已经问出来了:“你认识她?”
“嗯!范家小姐!”墨镝脱口而出。
“哪个范家?”水柔想不起来有哪个范家。
“被灭门的那个!”
“范建?大律师?”水柔惊讶了。
她是从报纸上看到过这新闻的,就是现在还有报纸连载范建做过的那些坏事呢。
水柔对范建做的坏事不感兴趣,她却是知道造成范家灭门的凶手就是墨镝。
斩首的那个手法太醒目了,并且暗杀巡捕房科长白守义的那一箭也太有标志性了。
别人不知道墨镝的箭*,她可是清楚的!
就是墨镝把范家灭门的,他怎么还要救范家小姐?
“你跟她有恩怨?”水柔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陪了墨镝这么久,对他的心思也能够猜中十之八九。
水柔这句话问出来。墨镝犹豫了:“恩怨?好像有一些!”
原本他只是把范琼的身体放到岸上,挖个坑给埋了。
现在他不得不做个样子抢救一下:水柔在边上看着呢,不能够在她面前表现得太多薄情吧!
在水柔惊诧的目光中把手里的范琼平放在地上,半跪在她身边双手放在胸脯上开始按压起来:一、二、三、四……
按了十五次,凑到女生唇前做一次人工呼吸!
又按了十五次,再做一次人工呼吸!
这样的动作墨镝足足做了十次,范琼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墨镝手下已经聚集了几十个队员围观。
也不知道这些队员们怎么想的,全都静静地看着墨镝表演。
水柔不知道范家小姐对墨镝是有情还是有恩,反正她也在边上静静地看着。
看到这么多人围观,墨镝怒了:“散开!打扫战场!撤回防线去。
都挤在这里,不怕鬼子偷袭了吗?”
杜永赶紧站出来喊道:“走了!走了!都走了!”
自己却带了十几个人留在远处担任警戒:这里是他们刚刚打退鬼子的地方。
杜永害怕有鬼子在远处偷袭!
这里只剩下水柔盯着墨镝救人,水柔是护士,她也能够帮上忙的。
以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为一组,墨镝做到第三组的时候,再把嘴巴凑过去人工呼吸,看到范琼的眼睫毛动了动。
以为这是幻觉墨镝还是坚持把这次人工呼吸做完,就在双唇交接的时候,范琼的眼睛睁开了。
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凑到面前,唇上、胸脯上传来的压迫感让她想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我这是死了吗?”
这些天她没有少想墨镝,特别是被一群混混堵在巷子里面的时候,就想到了墨镝背着姐妹,抱着自己从三楼一跃而下的样子。
“如果他在就好了!”
然而这只是她的想象,结果就是被那些人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抢走了,还挨了一顿打。
范琼不敢再出校门,然而这也不行!
随着报纸上揭露她哥哥做的那些事情越来越多,同学们都不再跟她往来,还有许多难听的话传入耳边。
这才是压倒范琼的最后一根稻草:养尊处优,备受宠爱的范琼实在受不了周围人的眼光。
这才跳河的!
以为自己死了的范琼,突然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悄悄伸出了小舌头:咸的!
“这不是梦?我没有死!”
水柔在边上笑了:“又活过来啦!”
墨镝见到范琼已经醒过来,立刻坐下把人翻过来,肚子顶在膝盖上。
范琼正要说话的时候,墨镝已经在她背上拍了起来。
还没有说话的范琼张嘴吐出一大口的水,她可是喝了不少苏州河里面的水。
这么被人顶着肚子,又在背后拍打着,肚子难受极了,不断地往外吐水。
像是被抛岸的鱼儿一样,到最后只会张嘴吐泡泡了。
被墨镝从火场中救出来的范家姐妹当天晚上就知道了:救她们的人,大概率就是灭门凶手。
被扣在膝盖上的范琼突然想到了这点,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脱这人的掌控,却没有半点作用。
看到她再也吐不出来什么的时候,墨镝这才吩咐:“担架!”
梅老坎十分有眼色地跟一个队员抬了担架过来:“照顾好她!”
墨镝只说了四个字,就把范琼放到担架上面。
水柔体贴地把手帕递给范琼让她擦刚刚流出来的泪水和脸上、嘴角的残渣。
“不要你救!让我去死!”范琼刚刚把眼泪和脸上擦干净就开始说话了。
然而那个男人并没有理睬,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把她抬到防线里面去,不要让她乱跑!”水柔吩咐了一句,赶紧追墨镝去了。
躺在担架上的范琼闻着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味道,看着墨镝的背影踏着脚下鬼子的尸体远去。
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又收了声:“这是哪里?”
“日晖港!”
这个地名范琼知道,这些天她虽然被私事缠身,却也知道这里正在打仗。
“你们是什么人?”
“别动队第五支队第一大队第二中队!”
这段话虽然长,范琼却是听清楚了的,心里不由得一松:这是自己人的队伍。
“刚才救我那人是谁?”
听到她这个问题:抬着她的梅老坎一听就明白有故事啊,这个女人明明认得大队长,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是露水姻缘之一,拔了萝卜不认人?
还是现代陈世美?
“你不认识他,为什么又不让他救?”老于世故的梅老坎轻轻放下了钩子。
“他!他!他以前救过我!”范琼苍白的脸突然晕染了一丝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抬着她的梅老坎敏锐地发现了姑娘脸上神态的变化:事情肯定不是姑娘说的这样。
“队长只会杀人,什么时候会救人了?”梅老坎语气夸张地说道。
“我家起了大火,他冲上三楼,把我们救出来的!”话说到这里的范琼想到了那天晚上墨镝的怀抱,在他怀里面是那么的安全。
又想到刚才被他吻过的嘴唇,脸上的红丝散开了。
“三楼?直接跳下来的吗?”梅老坎惊住了,那么高跳下来不死也残啊!
“嗯!是直接跳下来的!但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来自姑娘的肯定。
“他是我们大队长,墨镝!这么说来今天是第二次救你了。
你们可真的有缘啊!我们刚刚把这里的鬼子打退,你就从河里漂下来了。
只有电影里面才有这么巧!”
梅老坎得到自己想要的故事,也把大队长的名字说了出来,还不忘记给大队长和这姑娘牵根线。
“停!我想自己走!”范琼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
梅老坎知道姑娘不是受伤,想要自己走就自己走吧!
范琼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踩着什么东西滑了一下:“啊!”
她看到脚下踩着的半截手臂的时候吓得尖叫起来。
半截带着手掌的手臂被她踩了一下,滑动起来。
这种情况在她看来太恐怖了。
“别怕!别怕!这些东西在战场上太多!”梅老坎安慰着。
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安慰力度不够,指着不远处的一棵秃树说道:“那上面挂着不知道那个倒霉蛋的肠子。
这是鬼子流出来的血!”
范琼不由自主地看向还在风中摇曳的一串布带样的东西,又看看脚下黑污的泥土。
身体往后一退又坐回担架上了。
“我们还是抬着你回去吧!”梅老坎体贴地说道。
“不!让我静静就好了!”坐在担架上的范琼看着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
许多人在战场上忙碌着,有些人身上背着好几支枪,挂着许多弹链!
“你们才把鬼子打退了?”范琼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平静许多了。
“是啊!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抢回来的第四块阵地了!
今天我们打死的鬼子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个!”梅老坎骄傲地说道。
“你们真勇敢!”这是范琼的心里话。
“论勇敢!队长说第二,就没有人敢排第一了!”梅老坎十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知道他说的是墨镝!范琼心里想到那个从三楼一跃而下的人,突然也充满了骄傲。
往前走了几步,梅老坎指着地上一颗脑袋说道:“看到这个没有?就是队长砍的,战场上所有这样被斩首的鬼子全是队长动的手!”
看到身首分离的尸体,范琼想到了范家宅子火灾之后发现的那些尸体,虽然尸体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身首分离的样子。
确认无疑:杀死几个哥哥的人就是墨镝!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范琼突然不知所措了。
“你是怎么掉进河的?”梅老坎还想多问一些情况,跟这样女学生聊天的机会不多。
“失足掉下去的!”范琼这个时候迫切想要多了解一些墨镝的情况,说话的语气也配合多了。
“你们跟着墨队长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月了!”
“墨队长除了打鬼子,还会什么?”
这个问题把梅老坎难住了:队长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他真的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队长会救人!他学的是中医!”
范琼想到醒来的时候墨镝还吻着自己呢:这也是救人?这也是中医?
她只是说不出口,只能够把这事闷在心里。
梅老坎见到她可以自己走路了,指着远处那些忙碌的人群:“姑娘你看,兄弟们都忙碌着呢。
你也没有大碍自己能走,自己走到那儿去吧,我也去帮忙打扫战场!”
范琼终于醒悟过来:“这位军爷!怎么称呼?我姓范!”
“范姑娘!叫我梅队长就行了!”梅老坎很高兴。
“梅队长!我跟着你一起去,我也是能够帮忙的!”
梅老坎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范姑娘:“好吧!跟我走!”
墨镝在日晖港四周来回观察,不时还看看对岸。
水柔、杜永跟在身边护着,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最后墨镝叹了一口气:“这里虽好,不是久守之地啊!”
水柔对观察地形没有多少兴趣,她有一半的心思都在从水里救上来的那个范家小姐身上。
也看到了那姑娘跟在梅老坎身后忙碌。
日晖港终于被墨镝带着两个中队抢了回来,墨镝不敢有半点懈怠。
立刻安排队伍打扫战场,布置新的防御,准备接受鬼子的反攻和突围。
许久昌已经派人过来汇报:墨镝带人走后,有鬼子中队级别的进攻三次,三次都被打退了。
天黑了!
墨镝看着手上的统计:今天连续作战一大队伤亡惨重:轻伤三百,重伤一百三,死亡一百人!
这样的伤亡是墨镝没有想到的。
张彬、蔡劲军回到旅指挥部里面:他们亲临前线还是有用的,一千多鬼子被困在南市西北角。
到了晚上的时候,两人布置好防线这才回到指挥部。
看着防守南市队伍今天的伤亡:轻伤两千三百人,重伤六百人,死亡四百人!
这样的伤亡在张旅长眼里并不算多,但是今天有四个阵地被鬼子突破,一千多鬼子还盘踞在西北角上。
让人有些头疼!六百重伤员也是需要得到治疗的,这也是让张旅长头痛的事情。
南市跟公共租界的道路被封锁了,以前可以送进租界去的伤员已经无法通过正规渠道送进去。
好在有陶一珊这个别动队支队长,无论如何这支队伍还是受上海三大亨之一杜月笙指挥的队伍。
陶一珊联系上杜月笙,六百重伤员趁着夜色悄悄送进了公共租界里面,可算是减轻了队伍转移时候的一个大麻烦。
两千三百个轻伤员,就由队伍里的医务兵包扎治疗了。
趁着晚上张彬赶紧调整队伍布防,今天一战他已经看出来了:别动队里面真正能战,敢战的只有墨镝的一大队。
自己手里畏战怯战的也不少,这些主动放弃防线的指挥官当然要受到惩罚。
那些普通士兵还需要再次武装起来,投入战斗!
张旅长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陶一珊也在思考:
一大队如今防守着五个阵地,想要抽调一支队伍趁黑围攻盘踞在南市西侧的鬼子都不行。
必须派队伍过去把这几个阵地接过来。
高昌庙这里不用接防,其余四个地方都要接手!
派谁去合适?
陶一珊也在思考:五个大队,竟然只有一个大队能打!这个大队已经减员六百人。
不管怎么样:这六百人一定要补充上去。
方崇武的二大队今天是别动队当中最先崩溃的,陶一珊决定把二大队撤销并入一大队里面去。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特别是对于方崇武来说更是艰难。
方崇武今天算是彻底丢脸了,作为第一个丢掉阵地的别动大队,对支队长的提议没有敢反对。
就这样他成了第一大队的副大队长,成了墨镝的手下。
在电话里面接到通知的墨镝还有些不相信:这么儿戏的吗?
陶一珊非常严肃:“一大队需要补充兵员!”
这倒是实情,按照墨镝的想法:轻伤不下火线,轻伤三百人可以继续战斗;
一大队实际减员两百三十人,补充两千三百人进来,真是对他太好了。
墨镝当然喜欢手下的士兵越多越好!
两千三百人进来,墨镝能够做的就是把第二大队的人打乱了分进自己的十个中队里面去。
二大队所有的小队长中队长全都跟普通队员一样补充到各个小队、分队里面去。
一下子就让墨镝的每个分队人数增加到二十五人,差不多有一个排的兵力了。
时间紧急,一切都只能够这样!
当初计划今天晚上还要趁黑出去偷袭鬼子指挥部的,这个计划已经取消。
代之而起的是张旅长召开了一次军事扩大会议。
墨镝在旅指挥部参加军事扩大会议:参加会议的人有张旅长手下的各个团长、营长、连长;蔡局长手下的各个中队长总队长;别动队各个大队长、中队长。
黑压压的一大堆人挤在会议室里面,参谋长谢长勇看着所有人都到的时候,这才咳了几声,算是清场子。
整个会场的嘈杂声一下子就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谢参谋长,等着他说道。
谢参谋长抱拳做了个四方揖:“兄弟受旅座、蔡局长、陶支队长委托主持今晚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怎么把盘踞在西北角的一千多鬼子剿灭掉!
各位有什么高见都请说出来!”
话音才落,炮兵营长步长青立刻站起来:“集中炮兵营轰了他们!”
旅直属营安营长下午已经跟鬼子打过巷战,站起来说道:“鬼子躲在房屋里面、以墙为壕,炮弹轰炸的效果并不好!
他们还爬到房顶上,占据制高点,加上鬼子枪法很准,可以狙击三百米内的所有目标。
很不好打!”
直属营是全旅最精锐的队伍了,他都这么说,足以说明鬼子的战斗力。
安营长这么说过之后,会场上一下子冷下来。
顾东流站起来:“西北角的鬼子内无补给,外无援兵。歼灭他们的时机就在今晚,天亮后鬼子一定会再次发起进攻的,他们想要里应外合攻破我们的防线!”
这一点大家都能够看得出来,可是谁也没有办法在今晚歼灭一千多的鬼子。
当真有这样的实力,淞沪战役也不会打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墨镝看过来:从别动队进入南市后,每次军事行动都是他提出并执行的。
墨镝看看四周,无人开口。
站起来朝四周拱拱手:“各位兄弟刚才说得都有道理,龟缩在西北角的鬼子不剿不行!
留下它们会出大乱子的!不但要剿,还要快剿!
当然了!这些都是废话!
下面我说些不是废话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