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直树被长濑拓哉中队长在百忙之中骂了几句。
赶紧收枪从地上爬起来，跟在逃跑的队伍后面仓皇而逃。
他们是要逃回四行仓库里面去，天上的弹雨还在不停地下。
还有越下越密集的趋势。
石井嘉德联队长虽然看不到弹雨落下来的样子，却能够看到正在前进的长濑拓哉中队不断有人倒下。
交通银行楼顶上不时还有炮弹爆炸的火光闪烁，三条火线斜斜地插入天空。
“他们是躲在什么地方在开火？”石井嘉德联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隐藏在窗户后面观察的墨镝看着远处的鬼子仓皇逃窜，很快就逃回了四行仓库。
这才下令：“加天仰角，现在是收割近处这些鬼子的时候到了。”
“是！”杜永立刻指挥着三挺重机枪仰射，枪口这个时候差不多都快呈直角朝天上射击了。
佐藤三郎中队长是看着长濑拓哉中队撤退回去的。
他还没有下达新的命令时候：嗖嗖的弹雨突然从天而降。
这些子弹从天上掉落下来，小池大地这次再也没有幸运值了，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弹雨落下不到一分钟，佐藤三郎中队伤亡的鬼子已经有二十多个。
怎么办？
佐藤三郎中队长急了：“冲进去！”
他指着黑洞洞的交通银行大厅，整个中队还剩下上百个鬼子，这么多人冲进大厅，就算是承受一些伤亡也是可以的。
佐藤三郎中队长已经下定决心准备迎接惨重的伤亡了。
上野奏太下午的时候跟着收殓尸体的队伍进入大厅，熟悉道路，现在他冲在最前面。
伊东拓海机枪手已经抱着机枪，一边开火一边冲锋。
虽然大厅里面到现在还一弹未发，但是佐藤三郎中队的鬼子们相信：黑暗中一定有人在盯着他们。
吴海志带着一分队躲在暗处，死死地盯住冲锋的鬼子。
这是从墨镝小队占领交通银行大楼以来，第一次有鬼子攻过来了。
佐藤三郎中队长十分激动，他终于率领队伍冲进来了。
这是一个创举：三个步兵大队的进攻，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有了一点点的进步。
他现在只需要在大厅里面占领一个角落并且守住它就行了。
接下来的战斗联队长会安排的。
吴海志看着这些鬼子冲进了大厅，看着他们在大厅里面匍匐下来，看着他们在大厅里面架设机枪的时候才下达了命令：“开火！”
“哒哒哒！”
三挺机枪同时开火，瞬间就把挤在大门口的十几个鬼子打倒在地上。
轰！轰！
几枚手榴弹在大厅里面炸开，刚刚冲进大厅里面的上野奏太被弹片击中倒地。
伊东拓海机枪手，刚刚冲进大厅，机枪还没有摆正就被手榴弹炸倒。
佐藤三郎中队长是听上野奏太说过：大厅里面被做成了古代瓮城模样。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样子：被手榴弹炸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明白了。
借着机枪射击时候发出的枪口焰微光和手榴弹爆炸时候产生的火光佐藤三郎中队长看清了现实。
他们冲进了一个四面都是两米多高的沙袋围城里面。
佐藤中队冲进来的这些鬼子，努力对着黑暗中开火时候打出去的子弹全都打进了沙袋当中，根本没有伤害了守军半个人。
明白这一点的佐藤中队长大声命令：“手榴弹！”
他是想要给冲进大厅里面，正在挣扎求生的所有鬼子提醒让他们赶紧使用手榴弹。
命令声刚刚响起：一枚照明弹在交通银行大厅里面升起。
照明弹快速冲到顶上，又迅速地触顶反弹跳回地面。
就在地面燃烧着，照明弹发出来的光芒是白色的，跟佐藤中队所有的鬼子脸色一样。
相叶大雄龟缩在沙袋下面，以为可以有一种灯下黑的效果，不会被人发现。
这种想法显然是徒劳的，来自对面的机枪射击，一下子就打碎了他的美梦。
机枪子弹打进了相叶大雄的身体，让他不停地跳动起来。
已经死掉的相叶大雄身体还在子弹巨大的冲击力下颤抖着。
瓮城上面的射击位置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保证让整个圆弧形的堡垒不会有任何死角。
佐藤中队长的喊声并没有提醒到了他手下的鬼子，倒像是提醒了守军。
许多枚炮弹从天而降，这些炮弹是从四楼，甚至是六楼扔下来的。
轰隆隆！
爆炸声在交通银行大楼里面回荡，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的佐藤中队在这样的爆炸中再也没有了半点挣扎的痕迹。
密集的弹片切割着大厅里面的每一个空间，冲进来的鬼子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佐藤中队全军覆灭！
长濑拓哉中队长躲在四行仓库大楼里面，看着要命的照明弹在空中渐渐熄灭。
他这个步兵中队只是这么一出一进，伤亡过半。
看着熄灭的照明弹，长濑拓哉中队长心有余悸。
刚才的战斗中，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撤退命令下达得及时，整个中队的伤亡还会增加许多。
毕竟在外面的鬼子，根本没有办法可以对付从天而降的弹雨。
照明弹熄灭得非常彻底：交通银行大楼门口的照明弹也熄灭了。
苏州河北岸所有的照明弹全都熄灭了。
除了十五挺还在继续扫射的重机枪外，苏州河北岸又归于平静。
石井嘉德联队长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悲哀的神情，他知道：佐藤中队完了。
他看到佐藤中队冲进了交通银行大楼里面的时候，还非常兴奋地想着这次进攻成功了。
然而那里面的枪声爆炸声并没有响得太久就熄灭了。
跟着枪声一起熄灭的还有那些照明弹，所有的一切都表示：佐藤中队完了。
佐藤中队但凡有一个活着的鬼子，交通银行大楼里面的枪声也不会停止下来。
这次夜间攻击再一次证实：交通银行大楼里面那些人是不可战胜的。
石井嘉德联队长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交通银行里面的守军并不只是一个小队？
河边相夫机关长的情报有误？
无数的疑问在石井嘉德联队长心头走马灯一样地旋转，却没有任何答案。
藤川俊雄大队长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暗自庆幸没有亲自冲出去，他看到了长濑拓哉中队出去的时候是一百八十三人。
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不足一百人的队伍，黑暗重新降临的时候。藤川俊雄大队长才敢派出一支三十人的救护队，悄悄地摸出去抢救那些还在废墟上呻吟的伤员。
这些悄悄爬过去的救护队员们，不敢打火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在地上匍匐前进的时候，能够感觉到道路上多了一层黏糊糊的血水，这些血全是倒在地上这些鬼子刚刚流出来的。
救护队艰难地在黑暗中摸索着把一百多个伤亡的鬼子抢回四行仓库，这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佐藤中队跑得太远，他们的伤员和尸体只能够放在黑夜中孤独地等候着天亮。
到时候再像下午一样打着红十字的旗帜前去收殓尸体。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石井嘉德联队长终于死心了：今晚他不想再派队伍前去试探进攻。
十五挺一直保持着火力压制的重机枪终于停了下来。
苏州河北岸终于完全地平静下来，陶一珊看着黑暗中的交通银行大楼：“他们要怎么突围？”
墨镝小队早就是他手下最能够打的队伍，他可不想这样的一支队伍被困死在交通银行大楼里面。
可是他现在跟墨镝小队完全无法联络，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应。
到了这个时候，陶一珊才觉得：戴老板说的给墨镝小队配备一部电台是多么的必要。
然而配备电台已经是今后的事情，现在的墨镝小队要怎么办？
鬼子对交通银行大楼的轰炸停止了。
“也许墨镝小队今天晚上可以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陶一珊在心里暗暗想着。
在他看向交通银行大楼的时候，墨镜正在交通银行楼顶上，看着苏州河南岸。
鬼子的炮火轰炸和机枪扫射停止后，墨镝就上楼顶了。
他朝着四周观察：小队想要突围出去的道路在哪个方向？
向公共租界突围，是最近的一条道路。
但是想要突围进入租界，一定要通过四行仓库。
在四行仓库外面，鬼子早就布置了三道防线，白天的时候墨镝已经看到过那三道防线。
五十几个人想要通过那三条防线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就算是带着队伍突破了鬼子的三道防线，守卫租界的英、美、法联军也不会放他们这支武装力量进入的。
没有事先约好人员接应，公共租界根本不会让一支来历不明的武装力量进入的。
相反他们倒是乐意使用武器武力驱逐的吧！
向南突围的道路走不通！
墨镝的目光换了一个方向：向西！一路向西！
他知道：没有了四行仓库作为支撑，他带着一个小队想要在交通银行长期坚守下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白天的战斗，已经让他把交通银行大楼里面存储的子弹消耗大半。
明天再来一次今天这样的战斗，重机枪子弹就会消耗殆尽了。
大楼里面留下的迫击炮弹也不多，完全无法支撑整个小队高强度地作战。
想到这里，墨镝有些遗憾：八十八师储藏在四行仓库里面的武器弹药如果全部留给自己该有多好！
如果有哪些弹药，他这个小队还能够在这里坚守十天。
十天时间，拖住第三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能够给正在撤退，重新布置防线的国军赢得多少的主动权？
想想就让人激动！
可惜这样的事情只能够想一想，根本无法实现了：没有弹药支撑的小队，今晚必须突围。
墨镝命令：“顾东流，把所有重机枪集中起来，准备销毁。
杜永带上四门迫击炮，全队每人准备三枚炮弹携带，其余的迫击炮和炮弹布置陷阱，准备销毁。
林泽：把所有缴获的步枪全部集中起来，准备销毁！”
随着墨镝的命令一条条地下达，这些天他们缴获的几十挺机枪、几百支步枪，十多门迫击炮，两门步兵炮全都在销毁命令当中。
撤退归撤退，一件武器也不能够给鬼子留下来。
吴海志看着堆积成山的武器，心痛的感觉再怎么的也掩饰不住。
不只是他，整个小队的人全都有心痛如绞的感觉：这些都是钱！都是钱哪！
如果能够把这些武器带出去，他们这里的每个人最少都可以分到上千块大洋。
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
实际上墨镝小队的这些人没有注意到：最近跟着队长完成的任务越来越艰难，打死的鬼子也越来越多，缴获到的武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然而他们分到手的钱却越来越少了。
因为太多的武器他们根本就带不走！
墨镝小心地看着悬在空中的三十几枚炮弹，这些炮弹都是被一根细线吊在空中的。
在这些炮弹下面，是堆积如山的枪支，还有带不走的炮弹埋藏在这些枪支里面。
在这些枪支下面还埋藏着汽油和炸弹，墨镝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有鬼子进入交通银行后，所有的武器都被销毁。
只要有人从大厅外面进来，就一定会触发机关，整个大楼里面布置的所有炸弹都会爆炸。
这是墨镝为鬼子在这时留下的最后纪念。
这样的陷阱到底能够炸死多少个鬼子，墨镝并不太在意。
只要能够销毁这些武器就好，如果不是因为小队的撤退要悄悄进行，墨镝都想在撤退的时候就把这里的陷阱引爆了。
然而他清楚：不能够这么做。
五十五个人悄悄从交通银行的背面溜下去，就像当初他们从下面爬上来一样，从窗户里面溜出去。
五十五个人，在黑暗中悄悄朝着西边摸过去。
他们在今晚撤退，就是因为两个小时前鬼子才进行了一次猛烈的进攻。
鬼子一定想不到：那支一直坚守的队伍，竟然会在大胜之后突然撤走。
墨镝选择向西这个方向就是石井嘉德联队前几天驻扎的方向。
墨镝白天的时候是看到鬼子的炮弹从这个方向飞过来的，他们现在就是朝着鬼子的炮兵阵地冲过去了。
康泽明士中队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休息了，上半夜的战斗他们打出去了不少的炮弹，效果怎么样他们并不清楚。
他们这里距离交通银行足足有两千米，不用担心来自交通银行大楼方向的威胁。
上半夜的炮击在接到联队长的命令后，停止了攻击。
整个炮兵中队全都放心地停下来，他们如今都在休息。
墨镝带着水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跟水柔两人在小树林里面共同生活了好几天。
特别是晚上在许多鬼子的围攻中两个人在黑暗树林里面配合得相当默契，今天晚上也是需要默契的时候。
水柔的脚步跟她的名字一样，像水一样的轻柔，踏在地上根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墨镝的脚步也是一样的轻，能够悄悄潜入日本驻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人，脚步像猫一样轻，是必须的。
从交通银行出来，墨镝一直走在最前面带路。
黑暗中只有微弱的星光和苏州河南岸那些路灯漫射出来的光芒，给了墨镝在黑暗中有一点点的光明。
墨镝带着队伍已经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千多米，一路上虽然没有遇到任何敌人，心里的警惕一直没有放松。
这种平静不是一个好现象，墨镝不相信鬼子在苏州河北岸竟然没有布置半点防御。
前面的废墟中突然露出一幢十来米高的建筑物出来。
表面上看着这幢圆柱形的建筑，就让墨镝心头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一片废墟当中突兀地出现这么一幢建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协调。
墨镝今晚的任务是带着队伍突围，眼前这幢突兀的建筑物看着就不太好。
他没有继续朝着这座建筑物走过去，虽然脚下的道路是径直走向这幢建筑物的。
墨镝带着水柔悄悄地转了一个方向，斜斜地朝着建筑物的右侧摸过去，他想要绕过这幢建筑物。
石井嘉德联队的主力虽然已经迁入了四行仓库，但是在这个方向还是留下了一个小队的防御力量。
墨镝看到的圆柱形建筑就是石井联队修建的堡垒。
江口十三小队长从观察孔警惕地朝外看出去：微弱的星光下，堡垒外面隐约可以看到城市的废墟死一般的静寂。
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这就让他放心了！
江口十三小队长离开了观察孔，上半夜他是听到远处的枪炮声的，知道联队长指挥着队伍正在进攻交通银行在楼里面的那些人。
那个方向的枪炮声已经停下想来那些人也应该休息了吧！
带着这样想法的江口十三小队长终于躺下休息了。
墨镝带着水柔远远地避开那幢建筑物，他们的脚步在废墟里面慢慢挪动。
废墟里面的烂砖碎瓦轻轻踩上去的时候，总是会发出轻轻的沙沙声，间或还有瓦片碎裂的啪啪声。
每一个声音都会让人的心跳加快一拍。
在废墟中前进并不容易，还需要不断地翻越那些残垣断壁。
五十五个人，距离那幢建筑物足足有三百米远，他们行走时候发出的微弱响声，在黑暗中虽然传得出去。
却也没有传出三百米那么远。
墨镝带着队伍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废墟当中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有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当中金属反射着星空下的微弱寒光：那是炮兵阵地！
第一眼看过去墨镝就确定了。
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墨镝他们距离前面的炮兵阵地不足两百米。
怎么办？
墨镝认真想着这个问题：继续绕路还是悄悄摸上去？
他们已经绕了三百多米距离来避开远处的那幢建筑物，现在又要绕开三百米避开鬼子的这个炮兵阵地吗？
按照最坏的打算，建筑物是鬼子修建的堡垒，三百米外的威力也不大了。
但是鬼子的炮兵在三百米外可是威力无穷的！
想到这点的时候墨镝已经下定决心：攻下这个炮兵阵地！
四个分队全部摸上来了，墨镝轻声把攻打这个炮兵阵地的想法说了。
无人反对！
四个分队从三个方向朝着鬼子的炮兵阵地摸过去。唐泽明士中队长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袭击自己。
他的整个中队都在阵地右侧五十米位置上建立了营地，在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营地并不牢固。
却也能够为他们遮风的了。
近一百多个鬼子正在营地里面休息，隔了五十米远墨镝小队的人都能够听到鬼子在睡梦中发出的鼾声。
五十几个队员悄悄向着鬼子的营地摸过去。
长泽用佑在睡梦中醒来，感觉到尿急的长泽用佑赶紧爬起来，走出营地，就在废墟里面找了一处墙壁开始放水。
哗哗的水声让他感觉一身轻松，打了一个哆嗦的长泽用佑身心俱畅。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黑影从墙壁的另一边跳过来，惊愕地开口就要叫喊的长泽用佑突然感觉到大地在翻滚。
水柔无语地看着墨镝，她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队长最喜欢一刀两断！
墨镝一刀斩下这个鬼子的脑袋，并没有停留，继续朝着营地摸过去。
在他身后是吴海志的第一分队紧紧眼看。
另外两个方向还有三个分队也前进到差不多的位置了。
走进鬼子营地的时候，墨镝小队最初的想法是用刺刀解决所有的鬼子。
计划是美好的，完成起来的时候却发生了偏差：不少的鬼子在睡梦中挨了一刀就开始痛苦地叫喊起来。
墨镝小队里面的人，不是个个都像他们的队长一样擅长斩首。
他们根本无法做到让鬼子一刀毙命，也就出现了像椎名大翔这种挨了一刀后突然挣扎着大叫起来的鬼子。
椎名大翔甚至还能够从床上跳起来，朝外跑了几步，被另外一个队员补了一刀这才倒下。
不管怎么样：一百多鬼子的炮兵中队炸营了。
几十个炮兵被惊醒，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武器，但是墨镝小队害怕这些鬼子逃跑，还是开枪了。
“砰砰砰！”
枪声不停地响起，苏州河北岸难得的静寂再次被打破。
枪声在静寂的夜里传得老远，江口十三小队长在堡垒里面一跃而起：“是哪里在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