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科的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他还满脑门子的官司,埋怨张峰志和顾南乔两个年轻人太过莽撞,没有考虑周全就走山路去志阳水库。
可是现在看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两个莽撞的年轻人身上了。
而正当大家都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山上的时候,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这两个人已经失去联络两个小时了。
正常的速度来说,两个小时已经足够从山坳村走小路到志阳水库。
但从现如今的情况来看,肯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让李明科五内俱焚,六神无主,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当机立断派出几波人分头到志阳水库去,但从时间和距离上来看很勉强,在预定的泄洪时间里无法顺利到达。
同样心急如焚的还有志阳水库管理处的朱主任。
从一开始接到特大暴雨的预警之后,他就知道志阳水库的任务和压力不会小。
所以他亲自带队在水库坐镇,不敢有丝毫松懈。
接到泄洪的命令之后,更是及时启动预案,合理调度。
一切似乎都在正常的掌控之中。
但偏偏这个时候电力和通信断了。
老天爷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虽然朱主任启动了备用电源,水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但此时志阳水库俨然已经成为了信息的孤岛,这种脱离掌控,与世隔绝的感觉让朱主任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下游的山坳水库他是知道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兴水利的产物。
库容是足够大,但是隐患也不小。
能否如期完成减库容的死命令,其实朱主任心里也没有底。
如果能够随时保持信息沟通,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通信中断,是否要按照原计划实施泄洪,朱主任感到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
下命令容易,可是这一句话发出去,那就是泥沙俱下,飞流横渡,滚滚而下了,没有办法撤回了。
正当朱主任坐立不安的时候,手底下的人跑来告诉他。
“朱主任,有个人想要见你。”
朱主任闻言,不禁无名火起,对着手下人一顿劈头盖脸地输出。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见客人吗?你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手下人一脸委屈,谁让自己的话说一半留一半,本来想好好卖个关子,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领导批了一顿。
“对方说是从山坳村过来的,说是马家镇的副书记,关于泄洪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水库管理中心主任由省水利厅直接管理,直接任命,妥妥的副处级领导,手下人说张峰志向朱主任汇报倒也合情合理。
朱主任一听,大惊失色,连忙拉着手下人说道。
“那还等什么,快让他过来啊,都在想什么一天天的。”
手下人赶紧连声答应着,心里却已经骂起了娘。
对也骂,错也骂,反正今天这顿骂是跑不了了。
朱主任等不及手下人带着张峰志进来,小跑着下楼来到张峰志面前。
看着眼前一身泥泞雨水,皮肤黝黑的张峰志,朱主任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马家镇的副书记。
直到对方拿出那张市里防汛抗旱指挥部转发的通知,朱主任这才确认了张峰志的身份。
接下来的操作就顺利多了。
延迟两个小时泄洪,对于志阳水库的库容来说问题不算太大。
既保证了泄洪工作的顺利进行,又保障了下游山坳村以及周边村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且有这两个小时打底,朱主任料定通信和电力部门的抢险突击队也该把志阳水库的通信抢通了。
平时养着这帮老爷们,高工资高福利地伺候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正事交接处理完毕,张峰志这才笑呵呵地对着朱主任提出来一个请求。
“朱主任,是这样,跟我一起过来的,还有咱们马家镇的镇长顾南乔同志。”
张峰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但是半路上不小心被蛇咬了。”
看着朱主任大惊失色的模样,张峰志笑着止住了他。
“不过你放心,问题不大,我已经处理过了,我的同事带着她往这里赶,就是为了避免万一,我想还是让你们帮忙接应一下。”
听到有人被蛇咬了,朱主任早就心急如焚,对于接应的要求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山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的顾南乔再次醒了过来。
感觉自己还是在原来休息的地方没有挪动,顾南乔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直起身子寻找张峰志的身影。
游离的目光好半天才聚焦上,她看到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却不像是张峰志的样子。
听到动静,黑影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泪水。
“二牛?你怎么来了。”
顾南乔吃了一惊,明明自己睡过去之前身边是张峰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二牛了呢?
二牛张大了嘴巴,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说不出半个字来。
脸上的泪水像止不住闸门一样流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
顾南乔心里一紧,不顾臀部伤口的疼痛,往前爬了几步,紧紧抓住了二牛的胳膊。
“二牛,你是追着我们上山来的是吗?你见过你大哥了?”
二牛说不出话,但别人的话还是听得懂的。
听到顾南乔的询问,他用力点了点头。
顾南乔又接着问道。
“那你大哥呢?”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家伙竟然会任凭自己在荒山野岭里面呆着,自己一个人毅然决然地离去。
听到顾南乔的询问,二牛没有回答,只是指着自己的嘴巴,啊啊的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眼泪流淌得更密集了。
顾南乔脸色煞白,脑子里面轰的一片空白。
在睡去之前她就看到张峰志在漱口,肯定是为自己吸出身体里的蛇毒,难道……
难道……
结合二牛指着嘴巴的动作和眼泪,顾南乔几乎可以肯定,张峰志中毒了,情况很严重,说不好已经……
顾南乔不敢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
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灰暗,像是有什么在内心深处啪的一下碎成了片片。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二牛的肩膀,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喊道。
“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