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城六环，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暗牙配发给第五组的那辆制式改装越野车，正沿着公路慢慢往外开。
车里四个人，状态一个比一个精彩。
石盾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但眼皮明显在往下坠。
他昨晚不知道激动到几点才睡，上车的时候哈欠连天，李星月问他行不行，他说“俺开车你放心”，然后开出不到两公里就开始走S形。
罗锋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但眉头一直皱着。
他没睡，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星海城、尸王、二十公里、万一遇到……越想越清醒，越想越觉得这次的决定有点疯狂。
数据库坐在后排，靠着车窗，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笔迹歪歪扭扭的，但还是在坚持写。
李星月瞄了一眼，看到的是“撤离方案C-3：如遇尸王级存在，分散突围，汇合点为坐标X-342，Y-887”。
他心想这东西大概率是用不到的。
李星月自己坐在后排另一边，头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也没睡好，但不是紧张，是兴奋。
星海城，暴君，修罗，修女，血月，鬼夜……马上就要见面了。
“组长，”石盾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俺有点困。”
“困了就靠边停，换人开。”
“不用，俺还能开。”石盾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罗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星月一眼：“换我开吧，让他睡会儿。”
石盾还想说什么，被李星月按住了肩膀。
“换吧，后面还有好几百公里，你现在就把自己熬干了，后面怎么办？”
石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靠边停了车。
两人换了位置，罗锋坐到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了无数遍。
石盾缩进副驾驶，不到三十秒就打起了呼噜。
“这速度，”数据库头都没抬，“比我预想的还快。”
李星月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已经开到了六环外，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破，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裹着破旧的棉衣，缩着脖子往前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方舟城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他们在出发时天还很黑，当时的停车场就已经热闹起来。
不少小队都在装车，有的今晚就要出发，有的跟他们一样赶早。
而二组磐石他们的车恰好就停在旁边，重岳当时正往后备箱里塞弹药箱，看到第五组的人过来，嘴里又开始不干净。
“哟，这不是去星海城送死的英雄吗？这么早就出发？”
重岳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李星月一眼：“李组长，你们这破车能开到星海城吗？别半路抛锚了，还得叫救援。”
石盾当时就要怼回去，被李星月拉住了。
李星月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磐石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了李星月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李组长，翡翠城的任务，七阶丧尸，要不咱们换换？”
“不了，”李星月头都没回，“你们那个太简单，没挑战。”
重岳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行，有种！回头你们要是改主意了，我们在翡翠城等你们，记得打救援电话哈哈哈哈。”
石盾当时脸上的肉都在抖，但李星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别理他，狗咬你你还咬回去？”，石盾这才把气压下去。
二组接的是去翡翠城清剿丧尸群，预估风险中高，但好歹是能预见的危险。
七阶丧尸虽然厉害，但至少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大概在哪个区域、攻击方式是什么。
能准备，能针对，能安排战术。
而他们去星海城，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风险。
运气好，来回五天，平平安安，赚一大笔贡献点；
运气不好，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
车子换罗峰开后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经过方舟城城门的时候，门岗的守卫例行检查了证件，敬了个礼，放行了。
但门岗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猎尸局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比普通守卫多了好几颗。
李星月认出来了——是教官的副手，姓孟。
大家都叫他孟副官，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听说年轻的时候也是刀口上舔血的主。
孟副官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罗峰把车窗摇下来。
“李组长，”孟副官微微颔首，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教官让我来送送你们。”
李星月愣了一下：“教官？他知道我们接了这个任务？”
“整个暗牙都知道。”
孟副官说，语气不咸不淡：“他让我转告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獠牙系统那边他可以做主把任务状态改回去，不扣贡献点。”
李星月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准备好了。”
孟副官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接着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从车窗递进来。
“紧急救援信号发射器，打开之后，就近的信号塔能收到，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打开它，会有人去接应你们。”
李星月接过去，掂了掂，分量不轻。
“救援要多久能到？”
“不好说，”孟副官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自己掂量”的意思，“星海城那边，最近的救援点在自由城内，最快也要个把小时。”
个把小时。
真遇到尸王，别说一个小时，两分钟都撑不过去。
李星月把金属盒子揣进兜里：“明白，替我跟教官说声谢谢。”
“教官还说，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孟副官看了他一眼：“任务失败了可以重来，命没了就没了。”
说完，便直接坐车离开了。
石盾从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刚才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组长，那个孟副官说的救援……靠谱吗？”
“你说呢？”李星月没正面回答。
石盾想了想，又缩回去了，声音闷闷的：“俺觉得不太靠谱。”
“那你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