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天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鱼上钩了，慢悠悠地开始收线，嘴里还嘟囔着：“啧，劲儿还不小。”
李星月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片再次陷入死寂的灌木丛，后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绝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那里，并且被洛云天或者说他安排的人瞬间解决了！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甚至没发出什么像样的动静！
这位极光城的地下皇帝，在方舟城的地界上，竟然也布置着如此凌厉隐秘的力量！
洛云天把鱼摘下来，依旧是看也不看就随手扔回湖里，然后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洛，牛逼！”
李星月这句没头没脑的马屁让洛云天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瞥了李星月一眼，哼笑一声：“少拍马屁，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两条路。”
他把毛巾扔到一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湖面，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凌厉处置从未发生过。
“想好选哪条了？”
李星月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微凉空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咚咚直跳，但思绪却清晰了不少。
离开？能去哪？
回星海城找暴君他们？
那跟直接承认自己是“小叛徒”有什么区别？
而且，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这条“运气”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那就只剩下……
“我选第二条。”
李星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来都来了，总不能白瞎了这"泼天的富贵"。”
洛云天似乎并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意味的弧度：“想往上爬？可以。但你得知道，这条路不好走，甚至要比你想的更加坎坷！”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洛云天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一旦你证明了自己不是废物，站稳了脚跟，很多你现在接触不到的资源、情报，甚至……权力，都会向你敞开！”
“你现在是以结识王海洋他们这种人为豪。”
洛云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但等你真正爬上去，你会发现，让他们以认识你为豪，那才是本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光有运气和贵人提携，顶多算个漂亮的盆景，看着好看，风一吹就倒。”
“你得自己把根扎进泥里，吸足了养分，长成棵能遮风挡雨的树，哪怕歪脖子树，也得让人砍起来费点劲才行。”
他拍了拍李星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路子我给你指了，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星月点点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扭头望去，发现洛云天此时依旧神采奕奕，脸上丝毫看不出困倦之色。
“对了老洛，”李星月递过一根烟，好奇的问道：“你在方舟城的那些朋友厉不厉害？也跟你一样是混黑道的吗？”
洛云天接过烟，就着李星月递来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黑道？”
他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方舟城不比极光城，这里水浑，王八多，个个都标榜自己是正经生意人、体面人。”
“我那几位老朋友嘛……”他吐着烟圈，眼神望向深沉的湖面，似乎在斟酌用词，“有的是穿鞋的，有的是光脚的，还有的……鞋穿了一半，不知道算哪头的。”
这含糊其辞的说法让李星月更好奇了：“听起来挺复杂啊，那他们……能量大吗？像刚才那种……”他朝灌木丛的方向努了努嘴。
洛云天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刚才？刚才怎么了？不就是钓了条鱼，放了点水声吗？”
李星月立刻识趣地闭嘴，知道自己问得太直白了。
洛云天这是在提醒他，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能量这东西，看怎么用，用在哪儿。”
洛云天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在方舟城，明面上的规则是行政厅、城防军、猎尸局、裁决所定的。”
“但桌子底下，有桌子底下的规矩。”
“我那几位朋友……黑、白、红、灰，都有。”
“黑白红灰？”李星月闻言眉头一挑。
“黑，白，红，灰。”
洛云天缓缓吐出四个字，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黑道，白道，军方背景的"红"，还有游走在中间，什么都沾点的"灰"。”
他掸了掸烟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方舟城这地方，想在桌子底下玩得转，哪条道上的菩萨都得拜一拜。”
李星月听得心头微震，洛云天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信息量极大。
这意味着他在方舟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渗透到了各个层面，能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所以，”李星月试探着问，“刚才那种"小事"，对他们来说……”
“喝茶聊天一样简单。”
洛云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记住，朋友关系再好，人情也是用一分少一分！”
“不到关键时刻，别老想着借力打力，自己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他站起身，将烟头精准地弹入几米外的垃圾桶：“行了，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小子……好自为之。”
“这就走了？”李星月也跟着站起来，“不用我送送您？”
“送什么送，”洛云天摆摆手，拎起那个空了的渔具包，“你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他说着，自顾自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晃进了昏暗的巷道阴影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李星月站在原地，看着洛云天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片死寂的灌木丛，夜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今晚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洛云天刚才的潜台词他听明白了：
方舟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洛云天在这里有不小的影响力，但也并非无所不能。
李星月深吸一口气，也开始收拾起了钓竿。
老洛，这位看似粗犷的黑道教父，用一场深夜垂钓，给他上了最生动也最残酷的一课——
在这座钢铁丛林中，真正的力量往往藏在水面之下，无声，却致命。
这一课，千金难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