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文件，是新砖的询价结果。
有好几个厂家都报了价，其中就有黄科长和其签订合同的厂家。
鼎成园林这边的询价结果，一块砖平均只需要三毛九，如果像影视城这样大批量采购的话，还能便宜两分钱。
而黄科长订购的，一块砖五毛二。
上下差了一毛多。
这些钱哪去了。
不言自明。
有免费的质量更好的老砖不用，却用花钱的新砖，意图很清晰。
这种事情，简直一查一个准。
黄科长自然知晓其中的厉害。
这就是把柄。
而现在，这把柄被唐缺捏住了。
如果唐缺举报她，将这些材料递上去，那她吃不了兜着走，前途没了，还有牢狱之灾。
她声音颤抖：“这些材料，你上交了吗？”
唐缺一笑：“你猜。”
黄科长沉默半天，道：“我向领导请示一下，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唐缺笑了。
果然，这事儿不是黄科长一个人弄出来的，背后，还有能人，还有‘领导"。
唐缺倒是想让背后的人跳出来，看看到底是谁。
但他估计，背后的人不会出面。
甚至，会直接放弃黄科长。
这就是名利场。
有名有利的时候，上面自然有人支持你，但是有危险的时候，上面就会立刻放弃你。
舍卒保将。
断尾求生。
他静静地等着黄科长打电话。
看看背后那人，是否敢出面。
很快，黄科长拨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对面回了几个字，她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嘴唇微微的发抖。
接着，眼圈也红了。
她手里还握着座机，任由里面传来嘟嘟的响声，也不知道放下。
一脸的绝望。
“我该怎么办？”黄科长回过神，依旧手足无措。
和唐缺判断的一样，黄科长背后的人，没敢出面。
直接放弃了黄科长。
“呵呵，被放弃了吧。”
黄科长惨兮兮的看着唐缺，祈求道：“唐老板，这事儿你只要不宣扬出去，怎么都好说，城墙工程，可以都用老砖。”
唐缺舔了舔嘴唇，一笑：“三百多万块老砖，加上运输费，人工收集费等等，差不多五百万。我免费捐的。”
“你们不念我的好，反过头来还为难我，像话吗？”
黄科长小心翼翼的赔笑：“不像话不像话，弟弟，是姐姐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她在没有刚才的倨傲，而是变成了刚才那两个业务员的模样，谄媚，乖巧。
刚才有多硬。
现在就有多软。
还叫弟弟，想着和唐缺拉关系。
哪怕她心里恨死了唐缺，这时候却不敢表现出分毫。
唐缺看了黄科长一眼：“以后就算你敢，也没有机会了。”
他不打算给黄科长机会。
每个人都有底线。
而黄科长触及了他的底线。
听了唐缺的话，黄科长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消失，生硬的道：“你想……”
唐缺道：“不是我想，是你应该怎么做？我只给你一上午的时间，好好想一想吧。”
说着，唐缺起身，带上那些文件，离开。
走出黄科长的办公室之后，正好遇到了懂技术的尚科长。
这一次，尚科长却没有在项目组，这一次过来，也只是因为建设上的问题，让他来开会。
“唐总，好久不见。”尚科长打招呼。
“好久不见。为什么你没进项目组？”唐缺直接问道。
按说，尚科长在建筑方面，经验丰富，有知识，招标的时候他也在，所以应该能进项目组才对。
可是没有他。
尚科长苦笑了一下，往上指了指。
意思是，上面没人。
这么大项目，都是肥差，自然是有关系的进。
唐缺呵呵一笑：“只有能力还不行，还得有人照顾，太扯淡了。”
这个话题，尚科长不愿意多谈，转移话题：“唐总来干什么？”
唐缺指了指黄科长的办公室：“和黄科长谈心。”
尚科长知道唐缺和黄科长有些不对付，无语：“……”
唐缺也没多说，只是道：“如果有什么消息，请告诉我一下。”
尚科长不解，正要问，唐缺已经摆摆手离开了。
——
唐缺和吴鼎成离开星月大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到了施工现场。
到处都在施工，热火朝天。
甚至，还有一个影视组，在拍电视，正好利用现场的工程，做背景。
吴鼎成道：“是陆春紫找来的小项目，拍摄时间一星期，只收五千块钱的场地费。但总算开张了，影视城项目组还因此给鼎辉影视送了一个牌匾呢，叫什么首功赫赫。”
虽然项目不大，但影视城算是开张了。
好兆头。
唐缺嘿了一声：“春紫姐可以的，没白请她。”
吴鼎成：“……”
两人说着，来到了城墙处。
这里更是热闹，两三百个工人在紧张的忙碌着，有一节城墙，已经成型，非常壮观。
现在，影视城最大的项目，就是城墙。
唐缺安排人拉来的老城砖堆的到处都是，唐缺拿起一块看了看。
砖体完整，棱角没有被损毁。
上面有字儿。
就是所谓‘物勒工名"了。
字儿还不少。
“瑞州府提调通判程益司吏艾诚上高县提调官县丞吕翊司吏赵用宾总甲黄原亨甲首刘德华小吏简文窑匠晏文叁造砖人夫刘德华。”
从铭文来看，重点就是这个“刘德华”了。
当然，这个刘德华，肯定不是现在唱歌的天王刘德华。
这个刘德华，明初瑞州府上高县人，在城砖烧制中扮演了“甲首”和“造砖人夫”两个角色。
“甲首”是明城砖烧制中的农村基层组织管理者，管辖若干“小甲”；“烧砖人夫”又称“造砖人”、“人夫”、“人户”，是直接参与烧制城砖工役的普通百姓，他们要承担取土、过筛、搅拌泥土、装坯、制印、晾干、装窑等繁重的体力劳动，是明城砖责任人中最底层的劳动者。
吴鼎成道：“这是金陵那边弄来的。有这么多字儿的，并不多，大概百分之一。”
唐缺点点头，又拿起两块看了看，也都有字儿，但没有这么多。
有一块，上面只有个符号。
估计按照那时候的规定，这个符号，就代表了某地某砖厂。
唐缺对吴鼎成道：“各种款儿的，都搜集五到十块，要品相好的。单独存放。”
吴鼎成不解：“为什么？”
唐缺道：“这就是历史，以后可以弄个展览室。特别是字儿多的，尽量都存起来。以后可以卖大钱。”
吴鼎成又问道：“很值钱？”
唐缺笑了：“当然，二十年后，字儿多的砖，卖个一两千块不成问题，甚至更多。如果能找到一两万块字儿多的，咱们也不亏钱了。”
这时候，对城砖还没什么收藏意识。
因为城墙砖量又重又大，不好保存，所以都不太当回事儿。
几年后，才开始有人大批倒卖带字的城墙砖。
吴鼎成睁大了眼睛，吃惊道：“价格这么高？那我让人收集起来，咱们自己找地方存起来。”
“嗯，好好存着。”
这些砖，成批收过来，有些一块钱一块，有的甚至是五毛三毛。
将近四百万块砖，用了不到三百万块钱，加上各种支出，四百多万。
平均下来，一块砖的成本，一块钱出头。
存一些，以后真的能回本。
吴鼎成道：“得找地方存。”
唐缺指了指那片老房区，道：“不用找。不是现成的地方吗？”
吴鼎成点头：“对对对，咱们在这里还有五套房子呢。”
之前，为了筹集一部分资金，影视城项目组请示领导后，从那片老房区挑了大概五分之一品相好的房子，重新出售。
大约一百套。
唐缺要了五套。
但是这些房子，整体的销售情况，并不好。
因为外观不能动，最多在里面装修一下，空调位置都受限制，条条框框的很多，而且也看不出未来的商业价值，所以没人愿意买。
别人看不出商业价值。
唐缺能看出来。
“虽然格局差了点，但这都是独门独户的别墅。”
唐缺还打算再买几十套呢，以后可以装修一下，作为宾馆，租给来拍影视的拍摄组。
但项目组不知道处于什么考虑，不想卖给他，还在商谈。
看了一圈之后，吴鼎成送唐缺回学校。
——
下午，唐缺午觉后正要去上课，接到了尚科长的电话。
“唐总，黄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