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树明和夏之涛一同前往参加全省干部大会。
只是以二人当前的职级，还没有资格踏入主会议室旁的那间小会议室。那是会议开始前大领导们谈话的地方。
秦树明本来是有的。
但今日的会议规格空前，成远方与高汉青都亲自出席，在家的省委常委悉数到场，所以他这个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只能提前到大会场去找位置了。
小会议室内，成远方同志正与孙琛亲切交谈，语气里的器重毫不掩饰，一举一动都落在旁边的领导们眼中。
早在上午省委政法工作会议上，纪委大规模抓人，并且传出将扩大执纪问责力度，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西河省干部群体中激起惊涛骇浪。大家都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年轻纪委书记，绝非善茬。
人都还没有正式入职，就已经烧起一把熊熊烈火，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公然动手，出手就是狠招，并且是配合苏希将政法系统造成了塌方式影响。从政法委副书记、检察院副检察长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再到一连串的关键部门的政法干部。
这手段，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一个恐怖的存在…防治腐败局。
更关键的是，这位新来的孙琛书记还真是已经撤销的防治腐败局局长。
但让人意外的是，成远方书记对他的支持态度鲜明。
这一切，让高汉青心中满是困惑，如坠云雾。
他原本以为，苏希在西河省早已深陷困局、寸步难行，再也没有折腾的余地。可谁也未曾料到，苏希竟在省委政法工作会议上抛出如此重磅举动，一举搅动整个政法系统，近乎形成瘫痪之势，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并且，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孙琛，曾与苏希在防治腐败局共事，是老搭档。
防治腐败局的威名，对这些身处高位的高级干部而言，如雷贯耳。这个部门还存在的时候，是以铁腕冷血著称，打破了不少官场潜规则：当年苏希敢直接冲进辽北省委主要领导的办公室抓人，抓的还是省委专职副书记。而且抓人抓到让辽北省委班子陷入瘫痪。
这简直是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如今，孙琛与苏希在西河省再度合体，高汉青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最担忧的是辽北当年的乱象，会在西河省重新上演。
可再看成远方的神情，却依旧从容淡定，甚至对孙琛透着赏识与亲近，根本没有丝毫担忧之意。
难道他不畏惧这只猛虎？
又或者说，这只猛虎已经被他驯服？
高汉青看不懂其中玄机，但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股气息让他感到不适。
他甚至暗自期盼，能在明年开春之前调离西河省。哪怕是去那些经济落后、政治资源薄弱的“洼地”省份，担任省委主要领导，也比留在这片暗流涌动的土地上要安稳得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
成远方跳出三界外。
但他高汉青还在五行之中。
思绪翻涌间，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然的神色，端坐在小会议室的次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内的一切。
没过多久，秘书舒和正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将嘴唇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高书记，渝万高速渝州段路面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严汉卿那边托我转达，希望您这两天抽时间去调研指导一下，他说，部分工程款因为苏希的原因，结算起来格外棘手，流程繁琐，审核也异常严格，迟迟难以推进。”
高汉青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他听见孙琛笑着对成远方介绍：“成书记，这位是我以前的老搭档，袁恩涛。我们以前都是在北院工作的。现在他是组织部的党委委员，干部一局局长。这次他来送任，我感到无比的高兴。”
袁恩涛闻言，连忙堆起恭敬的笑容，主动向成远方同志问好，姿态谦逊而得体，丝毫不敢有半分逾矩。
袁恩涛作为干部一局局长，职级不算顶尖，但手握高级干部选拔任用的关键权力，管的范围极广，在官场中分量颇重。
成远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肯定：“恩涛，我听西楼同志多次提起过你，当年，你和孙琛在北院时并称“双骄”，才华、能力与人品，都是上上之选。上次和西楼同志通电话，我还打趣说，他已经给我们西河送来了一员猛将，不如干脆把另一位天骄也请过来，没想到今日竟真有这般巧合。袁副部长能来西河送任，真是我们西河的荣幸啊。”
袁恩涛连忙躬身致意，语气愈发谦虚：“成书记谬赞了，我不过是尽己所能做好本职工作，与孙琛相比，还有很多不足，往后如有机会，还请成书记多多指点。”
成远方点点头，他很喜欢袁恩涛的态度。
西楼培养的这两个年轻人，礼貌方面真是没法说。未来，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倒是一旁的杨志奇有些蹙眉。
他和袁恩涛是打过照面的。
上次苏希到万江市上任，也是袁恩涛过来送任。
只是那个时候袁恩涛还只是正厅级，现在已经更上一层楼。
袁恩涛和苏希之间的亲近，他肉眼可见。
他担心成远方被袁恩涛蒙蔽。
而且，袁恩涛要是真来西河，被取代的会是谁？
不就是自己这位省委组织部的当家嘛。
冯红旗被抓，他颇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他甚至觉得，冯红旗就是被苏希和京城的纪委部门做局弄死的。弄死之后，就安排孙琛过来。
孙琛现在还没上任，就帮助苏希搞定政法系统。
这么简单的道理，成书记都看不懂吗？
成书记到底在想什么？
成书记想什么，杨志奇这个级别还不配知道。
而且，孙琛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提前向成远方进行了汇报。这是成远方同意的。
又比如现在，他也主动和成远方介绍了袁恩涛。
这就是善于沟通，善于给信息量的魅力。
孙琛作为非业务干部，能和苏希在防治腐败局搭档的那么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防治腐败局能成为全国各地高级干部头顶的一把刀，孙琛也是居功至伟的。
人的名字或许会取错。
但一个人被称之为双骄之一，那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西河这把，有的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