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太一转头看到站在院子里吃惊的白福堂。
“哎呀是福堂大侄子啊，快进来啊，坐啊，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口，我们刚刚做好的饭呢？还没开始吃。”
白福堂连忙摆摆手说道：
“吃过了吃过了，婶子你们吃，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饭菜这么丰盛。”
严老太哈哈一笑道：
“没什么好日子，就是普通的日子。也不是今天丰盛，最近一直都这么丰盛。”
顿了顿又解释道：
“噢，这些饭菜呀，不是我买的，我老胳膊老腿的想去供销社买东西也走不动，这些都是秀娟拿来的。”
“秀娟？她拿这么多好吃的孝敬你！”
“是啊是啊！我跟秀娟说少拿点，我们老两口吃不了那么多。秀娟说他们家粮食丰收了。卖掉了2000斤粮食，换了不少钱，这些鸡鸭鱼肉都是她们和向前孝敬我们的，哈哈哈哈。最近这一段时间呀，我吃的鸡鸭鱼肉比我这辈子吃的都多呢，真是托了孩子的福了！”
白福堂这才注意到老俩口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两个人都胖了一圈不说，脸色也比以前好看多了！
不再是那种蜡黄蜡黄的肌瘦模样！
70多岁的人了，脸色还越发红润起来。
林老头以前都是抽最劣质的旱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纸烟，而且还是大前门这样的高档烟。
林老头还给白福堂派了一支烟！
以前从来只有白福堂给他派烟，这是第一回抽到林老头的烟！
“来来来福堂，以前老是抽你的烟，这回你也抽我的。”
林老头抽着烟，嘴角上扬，摇了摇头说道：
“哎呀！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居然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顿顿鸡鸭鱼肉，在以前，就算是地主也不敢这么吃，哈哈哈哈，实根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儿，他媳妇儿又给我们生了个好孙子。现在这日子比以前啊，真是好过多了！”
白福堂听了这话，把原本一肚子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分粮时，他还特地给严老太另外多分了几十斤，就是想要抓住他这个老客户！
没想到自己多分的那几十斤和这些鸡加鱼肉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不等白福堂发问！
严老太主动提及包产到户和集体的事！
严老太端着饭碗，饭碗上架着一只大鸡腿，乐呵呵的说道：
“福堂大侄子，现在想想我也真是老糊涂了，其实去年向前干包产到户的时候，好几次劝说我，他说奶奶你也一起跟我干包产到户吧，这是条好路，干出来的粮食比干集体不知道要多多少倍！”
“我当时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骂他异想天开，想发财想疯了，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笨蛋，我要是听我孙子的，就像实根和秀娟一样跟着向前干包产到户，那我一亩地也能收1000斤粮食，我们老两口加起来可不就七八千斤粮食了！”
“哎呀呀！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有的时候还得是年轻人看的长远，我们家向前当年读书的时候脑子是很灵光的，我就应该听他的！”
林老头抽着烟笑着说道：
“都过去了，说他干嘛呀！这不国家政策下来了吗，你想干包产到户就干包产到户，想干集体就干集体，随便你选。”
严老太咬了一大口鸡腿，边吃边说道：
“那还用得着选？肯定包产到户啊！谁还选集体！那不是缺心眼吗？”
林老头一听这话，立刻在桌子底下照着老太婆小腿轻轻一踢！
严老太鸡腿吃昏了头，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好像是不太妥！
毕竟集体的带头人就是白福堂，这么说不就在打白福堂的耳光吗？
一旁的白福堂倒是没生气，笑着点点头！
严老太慌里慌张把饭碗和鸡腿往桌上一放说道：
“福堂大侄子，你别误会，我不是说集体不好，集体肯定是好的，我拥护集体几十年了，我现在依旧也是拥护集体的，只不过向前不是咱们的大孙子吗？既然孙子说这么干好，那咱们就听孙子的。”
白福堂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要是自己说让他们干集体，他们答应了，那自己不就成了他们孙子了吗？
严老太又意识到自己这话更奇怪了。
一跺脚说道：
“哎呀福堂大侄子！你别怪婶子，婶子妇道人家不会说话，反正咱们老两口决定，这回就听向前的，明年咱们就干包产到户了，福堂大侄子，你到时候可得给我们分几亩好田，别分的太远，我们人老了，胳膊腿不方便......”
从严老太家出来后，白福堂心里空落落的。
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再过几天就要开全村大会了。
到时候每个人都要投票，干集体还是包产到户！
按照眼下这个形势，实在不容乐观！
一连几个晚上！
白福堂天天早早吃好晚饭，挨家挨户的去劝说他们留在集体。
可效果十分不好！
心直口快的直接拒绝！
说话拐弯抹角的，言语之中也表达了想要干包产到户的意思！
那些钻在钱眼儿里的人，更是迫不及待的想干包产到户！
还有一部分人模棱两可，没给出明确态度。
没过几天，白福堂依照上面的指示，召开了全村大会！
不止是三河村，石鸽乡29个村全都召开大会！
让村民们依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究竟要干哪个！
投票出来的结局，让白福堂大跌眼镜。
居然是全票全部选择包产到户！
集体居然剃了个光头，直接是个零。
白福堂在心里呕出半两血。
气的他坐在台上整整一分钟不说一句话！
台下的人自然知道白福堂心里肯定不乐意！
可没办法，在金钱面前，别的都是假的。
一个人能分4亩地，一亩地能产1000斤粮食，一个人能有4000斤粮食！
哪怕是圣人，面对这么多粮食，也不能保持冷静！
吃饱肚子才是王道。
那些去年投了包产到户，结果被白福堂拿20斤小麦反水的人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真巴不得立刻马上就把土地分给他们！
他们要冲到地里去干活。
不过上面的政策是按照农民个人意愿。
白福堂对于这个投票结果也无可奈何！
既然投票是这样，他只好组织村干部们进行分田地，分农具，分牲畜。
这又是一个大问题。
怎么样才能把这些东西分的平均？
分的公平，公正，公开，让每一个人都服气，无话可说！
实在是一个让人很头痛的事儿。
牛有壮的，有瘦的。
农具有新的，有旧的。
实在是不好分！
再说，就那么几十头牲畜，有好几百个人要分，总不可能把这些牛羊猪马驴都大卸八块，一人分几块肉吧。
那谁去犁地？谁来拉磨？
白福堂带着七八个村干部，没日没夜的想主意。
想出了好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合适！
都没有办法完美的平均分配。
这期间他还兼顾着帮不成器的女婿林向飞解决，烧砖窑上煤的事儿。
眼瞅着林向前的牛头山天天冒青烟。
虽然每次烧出来的砖都以失败告终。
可是，事情总算是在进展中。
再看林向飞的羊头山上，冷冷清清。
没有煤就开不了工，开不了工，万事都白搭。
白福堂找林向飞说了好几次，要想办法去搞煤。
可林向飞最近一段时间沉溺在刚刚当爸的喜悦中。
整天抱着儿子开心的合不拢嘴。
再说家里有吃有喝，没钱了找白福堂要。
白福堂肯定会给，那是他的大外孙和亲生女儿，自然不能亏待了他们。
反正有吃有喝，林向飞也不着急。
每次都说没事儿，爸，反正林向前也还没烧出砖来呢，急个啥呀？
就算现在有煤，林向前烧不出来，我肯定也烧不出来。
那不都是白忙活吗？索性等他烧出来了，到时候咱们把他的秘方偷过来，不就省了很多功夫嘛。
气的白福堂直摇头。
这几天真是把白福堂忙坏了。
他回想半年前，他给林向前的都是破破烂烂的农具，牲畜也都是挑瘦的。
可没听说他们因为分配而吵起来？
可能这事没这么复杂，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好几次白福堂都想到牛头山上去问问林向前。
讨教讨教分配的问题。
可他也拉不下脸。
自己做了二十几年村支书，难道连这点小问题都摆平不了？要问一个后生？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隔壁村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除了三河村以外，隔壁几个村多多少少还有几十个人还愿意干集体。
只有三河村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出奇的齐心。
可能是林向前就是他们村子的，林向前那4000斤的收成，对村民们的冲击力太大了。
好几次白福堂都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村的村民都是婊子。
翻脸无情的婊子。
说叛变就叛变。
枉费他以前对他们这么好。
早知道这样，年底的时候就不该给他们分那么多的粮食。
现在搞得村里的仓库空空。
他妈了个巴子。
这笔账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眼瞅着公社规定的分配的时间快到了。
白福堂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分配。
其他村的村长也同样硬着头皮分配。
几个村的村长从天不亮一直忙活到半夜，累得精疲力尽，说的口干舌燥，总算是办好了。
没想到第二天。
各个村的村民们像农民起义一般，一个个全都堵到村委会，大声抗议分配的不公平。
各个村的村长们收到消息，连忙飞奔到村委会去了解情况。
白福堂更是连袜子都来不及套上。
蹬上胶鞋，骑上二八大杠，火速赶往村委会。
远远就看到乌泱泱全是人头。
村民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义愤填膺大声道：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们家分到的是兔子！有的人家分到的是一头牛！兔子和牛一个天一个地！我他妈都亏大了我！”
分到牛的那家人家瞪圆的眼珠子也大声吼道：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我抓阄抓到的！我运气好！抓到了牛！你运气孬！抓到了兔子！谁也不能怪谁！要怪就怪你是倒霉蛋！抓阄最公平了！全凭自己运气！再说了！你虽然在牲畜上抓的不好！可是你的农具抓的好！6把锄头全都是新的！我呢？我那些农具没一样好使的！那我不也没说话吗？”
“放你妈的狗臭屁！你那头牛价值大了去的！你把那头牛卖掉！不知道能买几百把锄头呢！谁稀罕什么破锄头！不公平！你必须把你的牛交出来！哪有一个人占一头牛的！”
“没错！我们家抓到的是两只鸡！他妈的我隔壁那家居然抓到的是一头驴！我听到他们半夜都还在笑呢！这是集体的资产！应该分的一大家一模一样的多！怎么可以胡乱瞎分！这个抓阄的方式不科学！我要求重新分配！”
“是啊！我们家更倒霉！他妈的牲畜和农具！抓的全他妈是垃圾！这让我们怎么干活！有的人家抓了两头猪！哪有这样搞的？太不公平了！不能这样分！这个分配我们不满意！”
“是啊！我们家抓到的是一套犁！他妈的我们又没有牛！我要这套犁干什么呀？这还不如一把镰刀来的实用呢！”
“分的乱七八糟！太不合适了！很不公平！，我也要求重新分配！”
“对对对！重新分配！重新分配！”
“这样分一点都不好！我们不同意这活没法干了！谁能拿着这些破铜烂铁下地干活？”
“你们知足吧！我最惨！我居然抓到了6个水桶！我们家五口人，我要6个水桶干什么？实用的东西一样都没抓到！抓到的尽是不吃不用的！”
“我也反对！我强烈要求重新分配，要是村里不同意重新分配，我就要闹到公社去，要是公社不同意，我还要在往上闹！”
“这样搞肯定是不行的！难道要让我拿六个水桶去种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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