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郎啊十七郎，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如果燕儿只是我的一个小丫头，你要欺负他，我半分说不得什么，但是，燕儿是我红梅山庄怀二爷之女，白启光的侄女，你让她给你做妾，还跟白明嫣共事一夫，你是有多大的脸，你跟她说这个？！”
“我……”
韦十七还想狡辩，却眼见着我眸光越来越冷，他只得低下头去，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愧疚：
“大姑娘，你说得对。我确实是错得离谱。燕儿的身份和地位，不是我可以随便轻视的。”
我冷冷地瞧着他，唇线抿得很紧，攥成拳头的手忍不住颤抖着，心中怒火难耐：
“你知道吗？你的这一举动，不仅伤了燕儿的心，还让她在白家丢了面子。你有没有想过，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问道。
韦十七沉默着，连大气都不敢出，许久后他这才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知道，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真的很后悔，当时只想着解决眼前的问题，完全没有考虑到燕儿的感受和后果。”
“后悔？”
我冷笑了一声，大喘着粗气后，愤然说道：
“你现在才知道后悔？！后悔有用吗？！”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在体内燃烧。
韦十七低下头，声音微弱：
“对不起。”
许久后，我紧握成拳头的手，轻轻松开，掌心麻得骇人。
我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扭过头去，淡淡说道：
“罢了，你的后悔与道歉，对燕儿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因为，她死了。”
时至今日，我才能平静地说出“燕儿死了”这样的话，换作之前我只怕早已和着心头血，都吐了三升了……
我惨笑了一声。
原来……有些事情，时间久了，人也会变得无力，变得学会不得不接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落，心像被撕碎成了好几半，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韦十七看着我这副样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脸：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听不见了……你不必说了，没用了。”
我淡淡说着。
说完，独自一人往谷里走去，只留下韦十七像个霜打的茄子一般，颓废地蹲在地上，他最好烂掉，臭掉，居然敢让燕儿做妾，真是不怕天打雷劈！
回到谷内，我呆呆地坐在窗边愣着出神。
窗外，药王谷的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台上，给这片宁静的土地增添了一丝神秘和安详。
然而，我的心却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针刺痛，难以平复。
“燕儿……”
我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她那纯真的笑脸。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姑娘，姑娘，您就是在这儿买的燕儿哩。”
“姑娘，燕儿长这么大，可从未见过像姑娘这般英武俊俏的人呢！”
“姑娘，我不碍事。姑娘的病要紧。”
“姑娘，这药贵重，奴皮糙肉厚没几日就好了，不用了。”
“姑娘……我……我想回家去看看。”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姑娘，那女鬼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怕……姑娘……我不想被女鬼捉去下酒……我不好吃……”
“姑娘，你坏！都什么时候了，尽打趣儿我！我不理你了！”
“姑娘，您没受伤吧？”
“姑娘，我保护你！”
“姑娘，您可吓死燕儿了！”
“姑娘！姑娘！你带燕儿走吧！我求您了，别丢下燕儿！燕儿再也不要别人了，燕儿只要姑娘！只要姑娘！”
“姑娘！……”
……
我用手背用力地擦拭着，但却怎么也擦不掉心中的苦楚。
“姑娘，你带燕儿走吧！我求您了，别丢下燕儿！燕儿再也不要别人了，燕儿只要姑娘！只要姑娘！”
这几句话反复在我的心头回荡。
我时常想，如果那日我没有以身作饵，去管卢四郎那佬什子的闲事，是不是燕儿就不会死？
如果那日我没有让韦十七带燕儿走，是不是……燕儿就不会死？
我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心中的苦楚和愧疚仿佛洪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燕儿，对不起……”
我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我努力地平复着情绪，擦干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郁珠儿端着药碗谈过头来，眼中满是关切，她怀疑地盯着我的眼圈圈，疑惑地问道：
“姑娘，你这是……还好吗？”
我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心里难受。”
“好吧。”
郁珠儿走进屋里，挨着我坐下：
“该喝药了，你左臂可有好些？”
我摇摇头，接过郁珠儿手中的药碗，一仰头，苦涩的药汁尽数灌入口中。
“诶，你慢点喝，苦……”
郁珠儿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对了，我这有两颗怡糖。”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帕巾，轻轻地递在我的手中。
“给你。”
我低着头，僵硬地伸出手接了过来，翻开一看，只见雪白的帕巾中正裹着两颗方糖。
……
“姑娘，吃药怕苦，我给姑娘备了糖，您快尝尝。”
……
我盯着帕巾中的糖呆呆地出神。
“吃啊，怎么不吃？”
郁珠儿从帕巾中拈起一块糖放入了自己的口中，甜甜的味蕾将她包裹，不自觉地洋溢起笑脸来。
“恩，吃。”
我点头应着，用嘴将剩下的一粒方糖抿入口中，任由它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但鼻腔一酸，一滴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啊，这么不好吃吗？诶，你别哭啊。”
郁珠儿手忙脚乱地看着我。
“无，无事。”
我努力地擦掉眼角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无事呢，我只是看着这糖，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心中难免酸楚。”
“这样啊……”
郁珠儿敛了眸：
“那应该是很难过的往事吧？连吃糖都觉得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