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槐对着大哥徐天德的灵位,陷入沉思中……
他不愿意相信,实在不愿意相信赵忠卿说的是谎言,虽然如今已成既定事实。
军营中,只要不是傻子的都看出来了,事到如今,十多天过去了,赵忠卿封王也封了,却还是这般推辞京城交付日期。
可军营中,谁要是敢稍微提起,那都将受到自己最严厉的鞭打。
实在不能承认,如果真的承认了,那他的颜面将置于何地?如果赵忠卿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那他的好大哥不是白死了……世人将会如何看待他这个莽夫?
如今他就像站在独木桥上的人,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承认,就表示自己无能,愚蠢。
不承认,就不知道究竟要在这城下等待赵忠卿多久?到底要等到何时?
这种纠结感,让自己痛苦,深陷痛苦的深渊。
想到这里。
王三槐抱起旁边的一大坛子酒水,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也只有浓烈的酒水可以排遣自己的忧愁。
咕咚咕咚灌入嘴巴里。
好像喝的越多,就可以越快的忘却烦恼。
随着大口的清酒涌入胃中,眩晕感愈发上头。
王三槐接着醉意,接着四下无人的环境,更加开始袒露心声。
这件事他真的做错了……大哥……我的好大哥,天德哥哥……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好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让我那天晚上喝醉!
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就好了!如果可以重来,他是绝对不会去见城中的,绝对不会见那赵忠卿一样的……
从进入京城和听信了赵狗的一番话之时,他和兄长的关系就已经被他制造出来了裂隙!
“大哥!弟弟好想你!好想你!对不起,大哥!大哥!”
呜呜~
伤心的情绪融涌入。
王三槐整个人重重在灵位前磕了三个响头,头顶冒血。
看着淌下额头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王三槐的思绪开始飘荡回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的场景,至今回忆起来,仍觉得历历在目。
傍晚时分。
在和一众士兵在大帐前,痛饮一番后,自己明显醉了。
把心中所有的苦闷,都与自己的亲兵们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一众亲兵中,大都都是附和之声。
其中当然也有反对的人。
不过当时自己仗着酒意,加之对大哥徐天德心怀不满,严重的斥责了那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禀报自己。
说是刚刚被训斥的那家伙,偷偷跑去了大哥徐天德的帐前告状去了。
这一下子,把自己吓的一个激灵。
当时就觉得大哥听到了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一定会生气的。
“将军,若是刚刚这一番话被徐教主听了去,咱们都没好果子吃啊!”
“是啊是啊,我们会不会……会不会被猜忌……”
“先下手为强,将军,到时候若是您被徐天德给定罪……”
越来越多的后怕之声涌现。
说实话。
自己当时也是害怕的。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说着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终于,恐惧战胜了理智。
趁着夜色降临,他提着刀,带着亲兵,就奔向了大哥徐天德的帐前。
三下五除二,收拾掉那本就不多的亲兵,好像老天爷也帮助自己似的。
当时大哥军帐内,竟然没有一个亲兵守卫。
自觉天时地利人和的自己,见到大哥出来的一刹那。
一刀子,丝毫没有犹豫的就砍了过去。
事后。
他收敛大哥的尸体,看到他手中紧紧握住的绢布,绢布里的那半块干饼。
酒醒之后的自己,是懊悔的……
绢布……是他们兄弟之情的见证。
大哥直到临死之前,还拿着绢布想要给自己看。
可他这个王八蛋,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刀挥过去,砍断了大哥徐天德的头。
自己该死。
自己就是个畜生。
看到绢布。
就不由得回忆起曾经的狼狈过往。
那是数不清第几次被官军逮捕,他和大哥躲在寒冷潮湿的山洞中。
两人就是靠着大哥带过来的这一小块用绢布包裹住的饼干过活的。
那巴掌大小的干饼,愣是七天都没有吃完。
那巴掌大希奥的干饼,愣是救了他们兄弟俩的命。
如果那天晚上。
自己可以早一些看到,看到这块绢布,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如果可以先和大哥好好说上两句话。
如果不那么武断。
如果……
但凡和大哥多一点交流的可能,就不该这样。
就不该会有这样的结果。
有时候,他恨自己的手,为什么那样快,他恨自己的心,为什么就莫名其妙那样惧怕大哥,惧怕大哥对自己先下手为强。
“大哥!弟弟对不起你啊!”
刚刚哭嚷完。
这时。
门外有人来报。
“教主,有人想要求见。”
听到说是清朝那边过来人了,王三槐很是惊讶。
毕竟大清这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对象。
他们能为了什么事找他们?招安?
醉醺醺的王三槐是很不想见的。
但一听到手下人说,对方提了赵忠卿,可以帮忙对付赵忠卿,带着一丝期待的王三槐招手让人进来,同时赶快抹干净自己的眼泪。
稍稍一会儿的功夫。
一个腐朽的老头就来到了王三槐的面前。
见到清朝朝廷买来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子。
王三槐瞬间没了谈的心情。
老头子能怎么对付赵忠卿?
最起码也得派个将军来!
“喂老头,你们清廷是没人了吗,派了你这么个干了吧唧的老家伙,要是一口气喘不上来,死在我这,可不要赖我白莲教。”
“老朽纪晓岚见过王将军。”
刚刚还一脸傲慢无礼的王三槐在听到这三个字后,顿时换做一副表情。
“纪晓岚,你是纪晓岚?纪大烟袋?传说中的铁齿铜牙?”
见到纪晓岚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王三槐还是很懂得尊敬的。
这样的情况,搞得一旁站立的清兵都是一脸懵,他们的王将军懂得尊重人的时候,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从来没见过。
此刻他们的将军不光无比尊重的给纪晓岚请到上座,还亲自斟好一杯茶水过去。
这……真让人匪夷所思。
王三槐笑脸相迎,学着印象里老儒门的礼节,请纪晓岚喝茶。
之所以这样尊敬。
只因为大哥徐天德行在世的时候,曾经夸赞过当今天下第一的读书人乃是那乾隆身边的纪晓岚。
他大哥徐天德平生最佩服的人就是纪晓岚。
耳睹目染下,久而久之后,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同时也就对纪晓岚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心中也有了些许敬畏之心。。
如今看来。
此人文风道骨,读书人气质满满。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儒生味
虽然纪晓岚与那赵忠卿都是同朝为官,可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直接碾压赵忠卿的存在。
“王将军,开门见山吧,纪某这次过来,是想要和您一起对付赵忠卿。”
“不,赵忠卿已经答应本将军,不日之后退出京城,我为什么要对付?”王三槐倔强道,死不承认被欺骗的事实。
纪晓岚微微一笑,笑中带着些许嘲弄,见王三槐还在自欺欺人,他看向周围的布置,银装素裹的,“王将军这是在……”
纪晓岚观察到周围的一切。
尤其是赤裸裸摆在面前的徐天德的灵位。
从这里就不难看出。
王三槐心中已经有了后悔之意,不然也不会想到祭拜大哥了。如今这个莽夫心里肯定是不允许自己相信赵忠卿欺骗了他。
“王将军,也知道做错了事情嘛。”,纪晓岚撇了撇茶水的渣滓,咩了一小口后悠悠道。
“纪先生,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喏。”
纪晓岚点头示意了下灵位。
摆满了酒肉的灵位。
就足以说明对已死去教主徐天德的尊敬。
王三槐沉默:“……”
“说实话,你的大哥,死,并不在尔啊。”
一句话。
正戳中王三槐心窝。
“!!!”王三槐当即惊坐起,“纪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如何不在我?”
见到对方表情,纪晓岚继续道。
“赵忠卿整个人,心如毒蝎,而且啊,尤其善于糊弄人。
我大清乾隆皇帝,正是被赵忠卿的房地产给糊弄了。
这个你应该知道。他当初公布天下的房地产檄文,规定了交房日期。
可是后来呢……什么都没有办。
这样的人尤其善于卑劣的忽悠之术,连我大清绝顶聪明的乾隆皇帝都被欺骗。
你王三槐一介武夫,自然也是深陷其中,受其诓骗,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我害死了大哥……”
“那我们嘉庆皇帝不也死了?乾隆爷正是受了那狗贼诓骗,间接导致嘉庆帝被杀。”
纪晓岚走到徐天德灵位前,点燃上三柱香,接着道:“正因为害死了至爱之人,所以我们才要痛定思痛,反思总结,积蓄力量,给对方最为猛烈的反击!”
“我……呜呜呜!”
在此刻。
王三槐终于是放声大哭,终于是接受了自己被欺骗的事实。
说实话。
这么多天来。
他封王也给赵狗贼封了。
但赵狗贼却有着各种接踵而至的小要求,连绵不断。
一会要封地云南,一会又要去广西,一会向自己要路费,一会,又说谋划撤退路线中需要时间……
他如今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一切都是骗局。
彻头彻尾的骗局。
自己的好大哥徐天德说得对,说的实在是太对了,赵忠卿的所有话都是假的,他是老狐狸。
只是……
一切晚了,不是吗?
自己的好大大哥被斩首。
临死前。
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瞪着自己。
这几天每天夜晚。
他都是被噩梦惊醒的。
自己的大哥,他的无头身体,向自己扑来,嘴里一个劲喊着。
“好兄弟,你被骗了,骗了!”
梦魇。
挥之不去。
要把它给吞噬殆尽。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
此刻。
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的王三槐冲到灵位前,再也不顾的什么面子,如同孩童般,当着在场亲兵和纪晓岚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哭的悲泣。
哭的绝望。
哭的懊恼。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他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背信弃义的是自己。
杀死兄弟的是自己。
如的他王三槐,已经不是被世人多称赞的王三槐。
他是一个畜生。
彻头彻尾的畜生。
“呜呜呜,大哥,大哥……”
纪晓岚走到灵位前哭泣的王三槐身后,拍了拍肩膀,毅然道:
“如果你想要报仇,我大清可以帮你。”
“你主攻所在的西门,届时,大清佯攻东门,江浙范光助攻南门。
京城四门,三面遭袭。
他赵忠卿纵然有天大能耐,也别想守住。”
正在哭泣的王三槐没有应答,继续哭泣着,很明显心中还是有疑虑的。
“当然,我们大清不可能白帮忙,得平分天下。”
王三槐擦干眼泪,背过身来,心中冷笑。
他就知道。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吃食。
平分天下……
自己拥有大军十五万,你清廷只负责佯攻一下,凭什么就要来和我平分天下?你配嘛!
这一点,让王三槐不满。
见到对方还是不愿意。
纪晓岚也是想到乾隆说的,尽管承诺,尽管忽悠……
人们嘴上说的话,永远都是最不可相信的。
学习赵忠卿,从现在做起!
“这样吧。”纪晓岚做出让步的举动,用一副妥协的口吻继续道,“把甘肃,河北,河南三省拨给我们即可,这是大清最后的底线。如若还是不答应。那王将军就留在这里,默默流泪吧。”
纪晓岚摆出一副不可商量余地。
说实话。
他知道自己的万岁爷根本不会让出一分一毫。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让王三槐攻城。
只要攻城,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双方鹬蚌相争,他们大清坐收渔翁之利。
“这……”王三槐略斯思索。
“如此条件还不应允的话,纪某只能作罢,再见。”
就在纪晓岚要转身走的一刹那。
王三槐一把拉住。
“好,我答应你!”
一句话。
两人成功成交。
纪晓岚露出满意之色。
握住王三槐的手。
看着徐天德的灵位。
“届时徐教主大仇得报,九泉之下,定能瞑目。”
“我还有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
“我要用赵忠卿的人头来祭拜我大哥。
同时要还要扒了赵忠卿的舌头,吃了它!”
王三槐愤愤道。
恨!
他恨赵忠卿!
除了舌头。
他还要把赵狗贼其余部分给烹饪成一锅美食,亲自下厨,给所有人享用。
恰在这时。
门外。
自己的传令兵的声音。
“报将军,京城回信。”
传令兵一如既往收到了赵忠卿的回信,按照以往惯例,第一时间马不停蹄拿过来。
王三槐当着纪晓岚的面。
看都没有看。
毕竟他已经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他接过来随手一丢。
把回信丢入火盆之中,烧了个干干净净。
“好,王将军。”纪晓岚拍手鼓掌,“那我们定好时辰,明日午时,我们三方一同发动进攻。”
王三槐双眸恶狠狠的盯着火盆中的燃烧的信件的同时,五指紧握回道:“好,明日午时!”
“他赵忠卿一直在拖延时间,怕的就是我们攻城!”
明天我倒要看看,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到底怎样的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