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忠义被激怒了，拿起地上的笤帚疙瘩就朝冯兰兰屁股上摔去，冯兰兰躲闪不及，挨了几笤帚疙瘩，颜面扫地，哭着跑进了东屋，不出来了。
“爸爸，崔耀玲为啥要骂我妈妈破鞋？还骂我妈妈给你戴绿帽子？
可是爸爸，你从来没有戴过绿帽子是不是？
是你把绿帽子藏起来了吗？”
崔紫雯一连串的发问弄得崔忠义不知道先回答哪句好？他把崔紫雯搂怀里，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岔了话题道：“星期天爸爸带你去吃桌（吃席）好不好？”
崔紫雯点点头。
“爸爸，我也要去。”
崔梵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赶紧恳求道。
“刚才妹妹挨打你怎么不护着她？”
崔忠义看崔梵汐如何应答。
果然不出所料，崔梵汐的大花瓣眼一左一右滑动了两下后，嘟嘴道：“我让她跑她不跑，我只能先跑了。”
崔忠义心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在崔梵汐这里得重新修改成跑为上计。
崔瞳安也包着小嘴走到崔忠义身边，奶声奶气道：“爸爸，我也去吃桌。”
崔忠义的脸露出了温暖幸福的笑。
家门不幸，最少他和三个女儿还好，从三个女儿的成长状态看，像他的比较多。
吃过午饭，崔忠义带着崔梵汐和崔紫雯去了学校，他一是想见见老师问问她们的学习情况，二是重点见见崔紫雯的班主任高凤娥老师，让她多注意一下崔耀玲的情况，对她进行点适当的思想教育。
先见的是崔梵汐的班主任徐山。
“这丫头，肯定这辈子脱生反了，大大咧咧的很，学习压根不往心里去。
但凡上心一点，学习成绩就不会是这样的粗枝大叶。
玩性大得很。”
崔忠义递给徐山一支烟，帮他点上火，温笑道：“徐老师还是要多收拾她，学生最怕老师，也最听老师的话。”
徐山抽了一口烟，笑道：“也有例外，比如你们家的崔梵汐，她眼里的老师就不是老师，还想逗老师玩呢。”
崔忠义尬笑了，又说了几句别的话，站起来去找高凤娥老师。
高凤娥正在办公室的小火炉上咕嘟吃的，闻着很有食欲。
见崔忠义开扣门，先是打量了一下他的手，发现是空着的，先就露了不喜的神色。
她去茅山邮所寄信时，和崔忠义有过泛泛之交，知道他是个吃商品粮的人，月月有工资拿。
如今见他空着手来问孩子的学习情况，先就不喜了。
崔忠义看出了这一点，可脚底下也没站着个小卖部啊，他只得等下次来再拎着礼品赔不是了。
“坐吧。”
高凤娥闲闲说道。
“柴老师，我想问问崔紫雯在这里的学习情况，顺便再说说她的崔耀玲的关系。”
“崔耀玲是没问题，就是你女儿事多，爱斤斤计较。”
高凤娥嘴一撇，啪的一声，把坏孩子的标签贴在了崔紫雯的身上。
然后，开始数落起崔紫雯的种种不是来，最后总结道：“你女儿是那种标准的学习好品行差的孩子！”
崔忠义站起来，看着高凤娥翕动的嘴角，眼神冷冽。
“高老师，我今天敬你是老师不与你计较，如果我们下次的谈话还是这样，我不介意把你请到公社教育组说明情况，甚至教育局。”
高凤娥立刻反唇相讥道：“你吓唬谁呢？别以为你有个工作就了不起！”
嘴上说着硬话，眼神却不停瞟着崔忠义，心说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还没人敢和她叫板呢？！
往往都是她说啥就得是啥，哪有这样对抗师威的？
崔忠义说完，又去到女儿所在的班级，让同学把崔耀玲叫出来。
他真想一嘴巴呼上去，把这个小小年纪就搬弄是非的小人呼个顺嘴淌血，拳头握了几握，青筋在皮下几乎要蹦到皮外来，但拼命咬牙忍住了，用威严的语气警告她道：“崔耀玲！你给我听好了！下次你再骂一句崔紫雯难听的话，我就直接把你嘴巴呼烂！
你可以把我今天的话告老师！告你父母去！”
崔耀玲看看四周有同学围上来，哇的一声作势哭起来，边哭边大声嚷嚷崔忠义欺负人，哭着向教室跑去。
崔紫雯的数学老师李伟杰走过来，和崔忠义相互点点头，带点讥诮的口气道：“知道这滋味了？那你平时欺负这个欺负那个咋讲？”
“李老师，她平时也欺负别的同学呢？”
崔忠义有点不敢相信。
“全班都被她欺负过来了，连男生都被她欺负。只有崔紫雯敢反抗她。”
李伟杰如实相告道。
“为什么没人反抗她？她有那么吓人吗？”
崔忠义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高老师护着她呗。”
李伟杰似乎对高凤娥也有不满之处，有点不屑一顾道。
高凤娥不会无缘无故护一个家穷，学习又差的学生的，崔忠义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绕。
唇角勾出一层轻嗤，心说道，高老师，你值得我给你送东西吗？
“崔所长，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了？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崔忠义看见学校的梁校长向他走过来。
梁校长是个民师，还没有正式转正，五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秃顶了。
“是来见见高老师。”
崔忠义给他敬了一根烟，声音淡静平稳。
他不想给梁校长说太多，但梁校长今天似乎对学生问题特别关注，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崔忠义最后简单说了说。
“李老师，你去把两个孩子叫出来，我要当面问问。”
李伟杰皱了皱眉，又瞅了崔忠义一眼，有点欲言又止。
“还不快去！站这里磨蹭什么？！”
梁校长生气道。
李伟杰去把崔紫雯和崔耀玲叫了出来，带他们来到梁校长面前。
梁校长的老眼里出来了一个来自阴间的太阳，光线让人不舒服得厉害。
他并没有询问什么，就对着崔耀玲疾言厉色道：“是你欺负的这位同学吗？向她道歉！”
崔忠义非但没有感觉到大快人心，反而觉得哪里很不对劲，阻止梁校长道：“梁校长——”
梁校长把手插到崔紫雯的头发里，揉了揉，眯眯笑道：“以后谁再欺负你，就直接来找校长好不好？校长替你撑腰。”
崔忠义推开他的手，把崔紫雯拉他怀里，客气又冷漠道：“谢谢梁校长，学生有事还是先去找老师最好。”
崔紫雯瞅瞅梁校长，又瞅瞅崔忠义，歪着头道：“爸爸，你的武功好厉害！下次还一手打走三个坏蛋好不好？”
“好！爸爸打死坏蛋！”
崔忠义心说，这小丫头心眼够用，知道关键时候给他戴高帽子来震慑坏人。
可她又怎么感觉到关心她的梁校长让人不舒服呢？
难道是孩子的本能反应？
崔忠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