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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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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讨厌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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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很平静,陈半鲤甚至有些疑惑的发现这名黑衣人对自己的态度比先前隐隐更热情了几分。马车停在学院门口后,他下车,刚准备进门,突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走到一旁的果浆摊前,对摊主说道:“一杯加冰的橘子果浆,谢谢。” 端起那杯果浆啜饮了一口后,他走进了学院大门。 夏夜微凉的风吹过了他的发梢,继续向远方飘去。它吹进了一座极致壮美的府邸,吹得府邸深处的一片竹林沙沙作响。 竹林深处有人家。 竹屋里,楚家当代家主楚流渊正静静坐在竹椅里,面前站着先前询问陈半鲤的那名黑衣年轻人。此时,他正神情谦卑地微低着头,向家主汇报着先前的见闻。 “从京都学院到院子里一共两刻时间,他却一次都未曾向我两人搭话。” “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明显的反应。阵法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关闭,残余的气息连我都感知不到。” “我用了海妖之歌,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据我观察,他仅是定魂初期修为,却在我一句话后就醒过来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醒过来,我很确定自己没有流露任何敌意或是其他意图。” “他的回答并未有什么明显疑处,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和那人确实是萍水相逢。” “他的眼神里有不安,但更深处很淡漠,那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说到这里,年轻人皱了皱眉头。 当陈半鲤看见他的时候,他自然也看见了陈半鲤。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想看清陈半鲤,陈半鲤才能看见他。 年轻人在楚家中修为不算顶尖,神识洞察能力却是翘楚。当他观察陈半鲤的时候,动用了自己的能力,却在那张和家主有几分相似清秀面庞上挂着的漆黑双眼中,看见了不安,迷惑,更深处却是与他年纪绝不相符的漠然。 那种漠然不是阅遍世事之后的淡漠,而是对世间无所爱,甚至不知何为爱的空白。 他很不喜欢那种漠然,因为那让他想起了自己。 楚流渊听完后,已经有了判断。 “他有点像你。”他平静道。“至于他为什么能在你一句话后就醒过来,因为他压根就不信任你,海妖之歌的作用是放大,而不是控制。” 年轻人有些难以置信。他为了实现家主吩咐的任务,提前在车厢里洒上了淡淡的药雾,更是在手上抹了特殊药水,拍肩的时候就抹在了陈半鲤身上,一路上挥发了那么久,绝大多数犯人都经不住这种药水,他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凭什么不受影响? “这不是你的问题。”楚流渊看向窗外,夜色里竹林嶙峋,悄无声息。“他不信任任何人,或者说世间没有人值得他去相信。” “一个少年为何会对这世界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楚流渊沉默片刻,说道:“或许...是因为这世界对他从无善意。” 年轻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竹屋,屋里一片寂静。楚流渊抬头,静静地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画中女子温柔地微笑。 当时吴谌状似无意地对他提起陈半鲤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一个普通学员如何值得他特意提起?很显然,吴谌就是要他注意到这少年。 楚家的画师技艺高超,惟妙惟肖。当他看到他们所画陈半鲤画像的时候,就明白了。 今晚的这场问话,只是他想看看这是个怎样的少年。 如今有了答案,没有满意与否,只是怜惜。 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或许是因为他说的,这个世界从未对陈半鲤有过善意。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品质极高的精神秘法下只被影响了一句话就醒了过来,他平时该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活着? 为什么他要这样小心? “他的眼睛像你。”他对着画像说道。“只是他似乎活的比你当年还累。” “或许你们当年的决定是错误的。”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照看他的。” “毕竟,那是你唯一的血脉。” 他站起身,取下了一本书。月光照进屋内,却照不亮那本书。 或许是因为它是黑色的。 “过段时间,我会去看一下他。” 想看人,那就必须眼里有那个人。 陈半鲤有个习惯,他说话的时候不喜欢看着人。不是因为不自信或者心虚,更不是所谓的目中无人,只是他觉得自己身上迷雾太多,不想让别人看见,哪怕是通过眼睛。 所以,他不经常和人对视。于是此刻,他和对面那人的长久对视便尤为突兀。其实他不想这样做,只是那人一直死死盯着他,他实在做不到无视。 “这位学长...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他看向对面,无奈开口。 “之前我们不认识,但现在,我们认识了。”那人沉声说道。随后,他说道:“我要与你决斗。” “什么?” 一旁的应堪看了他一眼,认出来这是上一届一名小有名气的学员,叫桂定。只是在他印象里陈半鲤和这人从无交集,此时这又是闹哪出? 很显然,很不爽、很恼火的桂定并不想为他们答疑解惑,只是死死的盯着陈半鲤。如果目光有威力,陈半鲤的脸上此时可能已经被烧出两个坑了。 陈半鲤此时很迷惑,但他并不想和人随意争斗,于是他斟酌了片刻后,再次看向桂定,诚恳说道:“这位学长...” 谁料桂定毫无身为学长的自觉,在他刚欲开口之时便是一拳轰来!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你不想它来它就不来的,比如此时,这个正在陈半鲤视野里迅速放大的拳头。 初夏晌午炎热蒸腾的空气里,陈半鲤在瞬息间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桂定不愧是上一届小有名气的强者,只看这一拳的声势只怕已是定魂后期水平,拳上淡红光芒缭绕,划破空气,呼啸袭来! 这一拳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是不俗,一旁的应堪甚至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砰”的一声闷响,陈半鲤“登登”后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此时他挡住桂定拳头的那只手上隐有寒气缭绕,接触处隐隐发红。 能将他包裹着沧溟剑气的一只手烫到发红,可见这一拳威力。但是,场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没人关心这一点。 应堪看着陈半鲤,心想你的反应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桂定看着陈半鲤,心想这人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呢? 但他并未就此停手,微微沉膝,气运丹田,喉头发出一声闷喝,笔直的一拳在空气里画出了明显的痕迹,威力更胜第一拳!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热气,陈半鲤皱起了眉头。不只是桂定莫名其妙的突袭,还有就是他真的不喜欢这种热浪扑面的感觉。 “扑”的一声轻响,代表着那个炽热的拳头和一个华丽的剑鞘在空中相遇。剑鞘稳定横在陈半鲤身前,他此次一步未退,无论是手还是剑鞘都纹丝不动。 一旁的应堪看的眼睛微亮,尽管他已经在那次校庆比武上窥见了陈半鲤的剑道造诣,仍是默默赞了一句:“好剑法。” 尽管剑在鞘中,这仍是剑法。 青城剑诀,截江。 再没有多余的气息溢出,只有两人脚下的青草瞬间枯萎一片,数棵青草在对撞的气流中摇摆,岌岌可危。 陈半鲤皱起了眉头。虽然不至于生气,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此人行为,顶多是莫名其妙,没有动怒的理由。但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属实让他有点厌烦了。 他真的不喜欢热气。 “嚓”的一声轻响,沧溟剑出鞘,陈半鲤左手持剑,自右下向左上撩起,迎风生长的不止有剑意,还有寒气。 “嗯?” 在看清那道剑法的一刻,应堪眉毛挑起,一脸惊容。 施一白的自创剑法,他竟然看一次就学会了?虽然剑意仍有不同之处,但神形已得五分,这是何等的剑道天赋? 场间黏腻的空气骤然一空,无形的寒意自剑上生,如花开枝头肆意蔓延。桂定的拳头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而且那道血痕还在逐渐扩大。 桂定被迫收拳,后退。 陈半鲤进。 桂定再退。 陈半鲤再进,随即自左上方一剑斩下! “分光剑!” 应堪在心里说道,好快的一剑。 桂定身上再次出现了一道血口。下一秒剑刃呼啸着划破空气,再没有剑法,只是一味的快,快到当剑锋停在桂定脖颈前时,他回防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姿势滑稽。 胜负已定。 “你输了。” 陈半鲤收剑,平静道。 桂定脸上失魂落魄,不去管身上正在渗血的伤口。他在来之前从未设想过这样的结果。他竟然被一个定魂初期全程压着打?而且... “你凭什么反应这么快!” 他不甘的喊道。 按照他的设想,陈半鲤应该在第一拳就被击得真气凝滞,随后便是他穷追猛打,直到把他击倒在地,这时候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就会简单很多。 可这些设想,都随着陈半鲤间不容发之间挡住了他的第一拳化为了乌有。 应堪也在疑惑。 突破定魂会有这么大的提升吗?我怎么没有? 陈半鲤想了想,说道。 “你太慢了。” 真实原因是他所修功法令他的神识异常活跃,运转极为迅速。自古便有强者神游万里之说,他虽然做不到万里,现在身前一方还是可以做到的。他当然不会这样说,不过其实他也不算说假话。 在他眼里,普通定魂后期现在确实有点慢。 不过他确实是想小小羞辱一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学长。 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杯加冰的果浆,冰块已经部分融化,不过不大影响。 虽然修真者寒暑不侵,但他真的很讨厌热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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