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看来,这无尽长河的风景,的确值得进去一观了。”
嘴角微翘,话音落处,叶玄的身影已从真龙一族中悄然淡去。
天阙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长生道主”时,眼中透出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目光。
“你便是天命人?”
“正是。”叶玄颔首。
“可我为何……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天命的气息?”
话音未落,灿灿金光已自叶玄周身流转而出……那是凝如实质的大道气运,沛然奔涌,映得四壁皆明。
“现在,有了吗?”
天阙:“……”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虚无缥缈的大道气运,凝练至如此肉眼可见的境地。
虽觉不可思议,但那浩瀚如渊的气息……确是天命无疑。
“咳,”天阙稳了稳心神,“既为天命之人,可愿随我入无尽长河?”
“没问题。”
叶玄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天阙微微一怔。而就在叶玄随天阙踏入无尽长河的那一刹。
“成……成了?”
沈平峰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带着一种梦呓般的不确定,打破了死寂。
这四个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洛云霄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冷静算计的眼眸,此刻瞬间充血,随即被一片滔天的,无法抑制的水光淹没。
那不是悲伤,而是极致兴奋的情绪冲击下,生理本能的反应。
“成了……哈哈哈哈!成了!终于他妈的成了!!!”
他先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近乎嘶哑的狂吼,吼声在洞天内回荡,震得星辉乱颤。
紧接着,那吼声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大笑,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畅快,渐渐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
滚烫的热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奔涌而出。
他们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没想到……
“走了……他终于走了!”
沈平峰一边笑着,一边任泪水横流,毫无形象地用袖子乱抹。
那个好像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们头顶的叶玄,终于走了,不会再随意抽吸血食他们的气运了!!!
“我们终于翻身了,哈哈……哈哈哈……呜呜……”
笑声与哭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那是积压了无尽的不甘,屈辱,与绝望。
幸福来得太突然。
以至于,他们两个,如同受伤野兽般,发出阵阵低沉呜咽,情绪的洪流,挡都挡不住。
“我们的好日子,终于,来到了!!!”沈平峰放下手,转过脸,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虚幻的明亮光彩。
那是一种对未来,无尽的期盼。
两人就这么静立原地对视着。
没有嘲讽对方此刻的失态,只有一种劫后余生,夙愿得偿的极致共鸣。
成功将叶玄这尊压在他们心头,吸食他们成长的大山,引离了天族真世界当中。
从此,天高任鸟飞!
海阔任鱼游。
他们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宣泄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洛云霄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沈平峰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精纯的气运,珍稀的天材地宝,失传的古法传承,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他们狂涌而来。
将两人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映照得神采飞扬。
然而,就在二人这豪情最盛,幻想最烈的顶点之际。
“哦?听起来,本座不在,二位倒是将圣地的未来规划得井井有条。”
一道平淡的,带着些许玩味,熟悉到令他们骨髓发寒的声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朝着他们的身后响起。
不是从外界传来,不是神念传音,而是……
仿佛本就存在于这一方世界当中!!!
洛云霄脸上那畅快激昂的笑容,瞬间冻结。
不是收敛,而是像被极寒瞬间冰封,僵硬地凝固在脸上,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已从炽热狂喜,
骤然跌入万丈冰窟,只剩下彻底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沈平峰更是不堪,他正比划着“开疆拓土”手势的胳膊,猛地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上一刻还在沸腾的热血,此刻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从尾椎骨一路炸到天灵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声音……
“是叶玄???”
他人不是走了吗?!
两人却如同两尊骤然失去所有色彩的泥塑木雕,呆呆地立在原地,脸上混合了极致震惊,恐惧,荒谬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呆愣之色。
那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一脸僵硬的扭过头。
只见,身后那片最浓郁的星辉之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勾勒而出。
一袭青衫,纤尘不染。
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不是叶玄又是何人???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术?是陷阱?”
内心无数个惊悚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脑海中冲撞。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天阙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可如果是真的,为何叶玄,如今,还会出现在这儿。
叶玄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袖口,目光淡淡地扫过洛云霄与沈平峰那精彩绝伦的呆滞脸庞,
尤其是在他们那尚未干透的泪痕,和此刻惊骇欲绝的表情之间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玩味之意更深了些。
他确实早已离开天族真世界当中。
不过,离开的却不是本体。
而是他的身外化身!!!
沈平峰和洛云霄,面色苍白,他们怀着最后一丝期待。
“只要圣地的气运开始回流,就说明……”
二人神识如同绷紧的弦,小心翼翼又急不可耐地探向冥冥之中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圣地气运。
一秒。
两秒。
三秒。
最终,彻底被现实击败的二人,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淡。
“不,不,不!!!”
二人眼神空洞得吓人,映照出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
沈平峰的反应更为直接。身躯猛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两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与颜色的石像。
眼神涣散,身体发抖,叶玄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却让他们犹如两只,被巨大蛛网笼罩的飞蛾,无力的挣扎。
“难道我们这辈子,注定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