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皇宫,辰妃殿密室
茉心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走到这里了。
几分钟之前,她还站在茉族禁地最高的山巅上,遥望着东临的方向。
亦如千年之前,她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就会下意识的站在那里,看着东临的方向。
千年前,她用血为周景非逆天改命。
周景非身上流着她的血,所以她能感知到周景非。
可是这一次,她提前救出了周景非,只是正常的治疗,她现在应该是感知不到他的。
但是她心里闷闷的,就觉得是周景非心里也闷闷的。
是太想念了吗?
想念陆铭?
还是想念陆铭告诉她的,前世的事?
陆铭说,他前世,一直是爱的,只是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因为她是神君。
所以他不敢来找她,也不敢对她说多余的话。
他是不是也同此时的她一样,想念,但不敢去相见?
不知不觉的,茉心就走进地下室了。
几乎是她刚一走进地下室,周景非已经站起来,是迎接她的姿势。
“你,知道我会来吗?”
周景非摇摇头,“我只是听到声音了,猜想是你来了。君陌言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今天……用过餐了吗?”
“嗯!”
茉心看到旧案上的折子:“你在看折子?”
“嗯,君陌言让人送来的。我离开了一段时间,假太子监国,朝堂变化很多。
我需要了解如今的朝堂局势,还有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神君……你请坐。”
“嗯。”
茉心也没去纠正他对她的称呼。
这个称呼,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随他吧。
“你,也坐,你的腿,不能久站。”
“好!”
茉心一时有些出神,只盯着周景非。
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现在的周景非,对她更多的是尊敬,这样的相处,让她一时感觉心里有些怪异。
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她有些错乱,这到底是陆铭的,还是周景非的。
眼前的人,是陆铭,又不是!
“神君?”
“嗯?”
“我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你……”
“哦,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个人,和你很像的人。”
“对了,我带了点茶来,你还需在这里呆上一天,可以泡来喝。”
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她来之前,回院子里拿的茉莉花茶。
“多谢!”
一时间,竟无语相对。
这种时空扭曲,造成的陌生感,茉心不知道如何来填平。
她就是想他了,所以来看看。
事情也都安排好了。
这一时间,竟没有话说了。
除了马上要发生的东临朝堂政变,他们竟没有共同话语。
突然想到什么……
“你,以前救过我,对吗?我小时候。”看書菈
“所以神君是因为这个,才帮我的吗?”
茉心淡淡的笑了,这一笑,让对面的周景非看出了神。
“不是,我没有帮你,这一切都是天意。”
“我知道你有一劫,所以顺应天意,找到你。”
周景非看着茉心,是他多想了吗?
他从神君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莫明的情愫。
就好像,她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是谁呢?
传言神君无欲无求,冷心冷情,犹如神仙,还是适合挂在墙上膜拜的神仙。
而且神君是有清规戒律的,但是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情!
是对那个人吗?那人和他很像的人?
“那一次,如果不是你路过,我很可能就死了。
在茉族,有一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样,和我同龄的女孩。
那次就是她和她母亲一起故意设计我的。
如果我死了,她就可以替代我,成为神君。
就像现在东宫那个假太子一样,替代你。”
“替代?神君也可以替代吗?”
“当然不可以!只是她们不知道,她们存了我的血,是我出生时的脐带血。
那个女孩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
“她希望那个女孩替代我当上神君,因为那也是她的女儿。
并且不像我,属于整个天下。那个女孩属于她,她可以操控。”
“原来茉族也有这些争权夺利!和我们这些皇室一样,为了权利,罔顾亲情伦常。”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更何况,神君,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一丝苗头,都值得她们奋力一搏!”
“所以,谢谢你,你拯救了整片沧澜大陆!”
周景非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不必怀疑,你就是这么重要。
当年,我还尚在幼年,灵力不足。
她们是将我推进了茉族的阵法里,如果不是你救了我,送我回去。
我可能一点灵识也保存不了,就魂飞魄散了。
她们不知道,我如果死了,茉族就会覆灭!这天下会大乱。”
“不过,如果没有这些。那个女孩替代了我,母亲就会操控她。
和我们茉族的大长老一起,颠覆这天下,然后坐上高位,统一天下。
这个过程,必定是生灵涂炭,血液成河的。”
周景非一直觉得神君是神,是这天下的神。
是坐在云巅的人,是这天下权力最高的人,是掌控着整片大陆命运的人。
坐在这样顶端的人,原来也有这些俗人的烦恼,也会陷入阴谋诡计。
那时,她大概只有五岁上下。原来她的成长也这般坎坷、不容易。
也充满着算计与戕害!
她,刚刚说,是被自己的母亲陷害的吗?
“你母亲……”
“她就是摄政王府十几年前,逃跑的那个王妃。”
“是她?她还活着?她是茉族人?”
不然怎么会逃到茉族去?!茉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当年他救下神君时,并不知道她是神君。
他救下她后,也是她发的信号,族中之人才来接的。
外人未经允许,是不能进入茉族地界的。
他当年也是有幸救了他们的神君,当时小小的神君要求他送她回去,他才得以进去片刻的。
茉心点点头:“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还能嫁给摄政王。”
“摄政王府的婚事,一向是他们自己作主的,皇室不得干涉。应该是摄政王自己选的王妃。”
“现在的君陌言,也是他自己选的王妃,只是被父皇设计……”
“其实在摄政王府,他们还是把辰妃娘娘当成摄政王妃的。
所以当年,我除了阻止父皇和她……还可以送她出去。
即便当时君陌言不在京城,摄政王府也会保她的。
摄政王府是认她这个王妃的,这是全程皆知的事!
只是她自己……我尊重她的意愿,就只是制造了不祥的天象,让她能保住清白。”
“君陌言,真的是你的兄长?”
“是,如假包换!”
“那,你刚刚说的那个女孩,也是摄政王府的孩子吗?”
“不是,那个,是我们茉族大长老的孩子。”
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女人如果在12小时内与两个男人发生关系、受精。
就可能同时怀上两个男人的孩子,异卵双胞胎。这个知识点超纲了。
所以茉心并不打算细说这个。
她本来也是找话跟他聊天,不知怎么的,就是想让他多了解一下自己。
“所以,神君,在我们东临,算是摄政王府的郡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周景非心里有一丝雀跃:神君是摄政王府的郡主!
那她可以住在摄政王府,他也可能邀请摄政王府的郡主进宫。
那他,就可以有很多机会见到她了。
茉心也感受到了他那份雀跃,大概是因为她王府郡主这个身份,让他觉得,她没有那么遥远,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我替你施针?”茉心突然说道。
“不用了,神君,我已经好了。”
茉心突然严肃起来:
“周景非,听话!”
“好!”
茉心看着他,不禁想,这和前世的周景非差别有点大呀。
还是其实他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发生了那些事,让他为自己建造了厚厚的保护墙。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谁都无法靠近他。
加上她的沉睡,她被西蒙和北境人惦记上。
他内心的猛兽被唤醒,他才成了那样的!
“去躺着!把上衣脱掉,裤脚卷起来!”
“这……”
“听话!”
“哦,好!”
周景非走到内室床边坐下,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跟着他一起走进内室的茉心。
乖乖的脱掉上衣,把裤脚卷到膝盖处,这才躺了下去。
茉心发现,他居然有些脸红。眼神也有些飘来飘去,想看自己,又不敢看的样子。
想起他们现在的样子……
好像是有些让人脸颊发烫。
毕竟这个时代,即便是恋人相处,也不带脱上衣的!
可是现在……
周景非将上衣一脱掉,茉心就看到他肩胛处还有些狰狞的伤口。
当时她只是对他进行了普通的止血、打通经脉、用药治疗,所以他伤口并未完全愈合。
但是看他的表情,好像那个伤口不是伤口,就像是本来就如此的、稀松平常的感觉。
这是要受多少伤,才会变得如此?
还真让人心疼,跟陆铭一样,让人心疼。
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伤口,茉心感觉得到,她的手刚一抚上他的肩,他肌肉瞬间紧绷,颤抖了一下。
“你别紧张!”茉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周景非:……他……他只是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尤其是女子。
神君还是第一个碰他的女子,感觉……不反感!但还有些不习惯。
不像以前有女子扑上来,他会烦躁,会下意识的躲开,或者一掌打开对方,实在是……太反胃、太恶心了!
但是神君……神君还抱过他,让他感觉很有安全感。
他其实有些喜欢神君的靠近,只是会很紧张。
他担心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会……
可是神君不能,神君是圣子之躯,不能被俗世的情欲染上。
周景非赶紧甩掉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没有再说什么,茉心几枚银针扎了上去。
再过一天,他就要去夺回原本就该属于他的江山了,她可不希望他带着伤去战斗!
虽然这点伤,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是,她希望他好,希望他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小蓝说,前世身披铠甲的周景非,所向披靡,甚是威风。她也想看看那样的他!
几枚银针下去,周景非的眼睛一张一合的,慢慢睡了过去。
茉心抬手抚上他的额头:
“睡吧,先前是议事,之后又看这么多折子。
这之前又一直在南诏的皇宫密室里受刑。大概都没好好睡过觉。”
确定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茉心旋开食指上的戒指,一枚透明针落入指间。
轻轻捻了捻,针慢慢变长了一些。
一个用力,针扎进了她的心口。
再取出时,针已经变成了透红,紧接着就扎进周景非的心口。
只是须臾,透红的针又变回了原来透明的样子,针也缩回到最初小小一枚的样子。
拔下针,茉心抚上周景非的心口:
“这一世,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