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走在前面。
如一道影子般飘忽不定，时隐时现。
萧惩生怕跑得慢了会把人给跟丢，于是在后面拼命地追，边追边喊：
“表哥！表哥！
“殷九离！你给我站住！”
至于跑到了什么地方，沿途又经过了哪儿，完全没顾得上留意。
有一瞬间，甚至忘了小孩儿还在身边。
直到一脚踏出，划破虚空，来到一片山林。
林子里很多是柳树，只有三两棵梧桐，也都掉光了叶子仅剩下枯槁的枝干，状如耄耋垂危的老人——
很像折柳山。
但又不是，而是结界中的幻境。
然而，萧惩并未发现自己已进入幻境，一路跟随着白衣人钻入树林，穿梭于树影间。
乌云遮住月光，林中昏暗。
忽然某个时刻，白衣人的身影自视线里消失了，许是被树挡住。
萧惩一顿，猛然停住了脚步。
胸口起伏着，来不及调整呼吸，望望四周，有阴冷的山风迎面吹来，然而树却动也不动，周遭很静。
静得如世间万物全都死了一般。
“表哥！表哥！”
萧惩跑到白色身影消失的地方，一边呼唤一边搜寻，道：
“我知道你在这里！别躲了！你出来，你出来啊！这么多年你都去哪儿了啊？
“表哥！殷九离！！！.z.
“殷——”
暂无法力体力又耗尽，累极了，忍不住弯腰撑着膝盖。这时，忽然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寒意，激得他后背不禁都起了一层寒粒。
急忙扭头，见正有一道剑气直逼面门。
“……”萧惩机敏地身形一偏，堪堪避过，被击得往后退了两步。
扶着树干站稳，抬头，看到白衣人就站在他身前五尺的地方。..
侧对着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焚情收起，微勾唇角，凉凉道：
“行嘛小鬼。
“甚久不见，你的武功又见长不少，能不用法力就接住我剑招的人，你，是第三个。”
语调儿怪怪的，极像是嘲讽，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你……”
萧惩脸上蓦地血色尽失，眼中划过一丝惶然，踉跄着往后退了退，说：
“你、你不是我表哥……”
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使他声线微微发颤。
“哈——”
白衣人冷然轻笑：“看来果真是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你已经把我给忘了。”
边说，边缓缓转过脸来。
“……”望着他一张如雾般虚化的脸皮，萧惩瞳孔骤缩，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抠进树干，僵硬地说：
“你、你不是死了么？”
“死？”
“命”嗤笑一声，瞬间便移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据他仅一纸之隔，讥笑道：
“死的人是你吧！
“世间万物皆有其命，谁都会死，但命不会，唯有命不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恻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萧惩被迫仰视着他，指甲几乎抠出血来。
不过，在短暂的意外过后，他已慢慢冷静下来，眼中的惊慌随之被冷意取代，道：
“我表哥的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剑？”
提到殷九离，“命”忽然冷笑，瞥了眼焚情，直起身狠狠甩了下袖子，嫌弃道：
“哼！就那个废物，也配！”
“！”萧惩一愣，猛然扼住他的咽喉，冷冷道：
“你把他怎么了？！”
“……”“命”如雾般散开，自萧惩手中抽身，又在三尺之遥的地方重新聚拢成人形，怒极反笑，道：
“你还关心那废物怎么了？
“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了呢！好一个‘善恶由心，不由命"啊，小鬼——”
一顿，声线陡然转厉，
“你竟还有脸来劝别人！你是不是早就忘了你曾做过的‘好"事？！”..
“！”萧惩肩膀一震，只觉有道阴鸷的灵力强势地灌入他四肢百骸，瞬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随之被冷意冻结。
竟逃也无法逃，动也不能动了。
“命”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如高贵的神祗怜悯着他卑微的信徒，缓缓抬手，柔声道：
“若是忘了，就让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吧。”
说着，温软的掌心轻轻压在了萧惩的天灵盖上。
“！”
漆黑的瞳仁一点点扩开，萧惩蓦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