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座广场,甚至穿透了贫民窟破败的楼宇,向着旧金山的大街小巷蔓延开去。
江寻站在废弃的喷泉台上,看着台下无数张涨红的脸,看着那些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起的、近乎灼人的光,听着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应和,胸腔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低头看向轮椅上的罗斯福喵。
橘白色的加菲猫此刻正微微昂着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激动与欣慰,原本因为渡出本命能力而略显萎靡的身形,此刻竟又重新挺直了脊背,周身那股执掌一国的威严气场,哪怕隔着猫的形态,也依旧清晰可辨。
这场演讲,从来都不是江寻一个人的胜利。
是这位跨越了近百年时光,依旧怀揣着对这片土地初心的前总统,借着他的口,对着这些被遗忘的民众,重新喊出了那句“唯一值得恐惧的,只有恐惧本身”。
台下的人群还在沸腾。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退伍老兵,拄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一瘸一拐地挤到了喷泉台最前方,对着台上的江寻,深深弯下了腰。
他佝偻的脊背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颤抖,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先生……谢谢你。”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与不甘,“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愿意听我们说这些,从来没有人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闸门,越来越多的人挤上前来。
抱着孩子的黑人母亲,把孩子护在怀里,对着江寻深深鞠躬,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头,手里攥着半块江寻刚才让人递过去的面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几个曾经在工厂里干了半辈子,最后因为工厂倒闭而流落街头的中年工人,攥紧了拳头,振臂高呼着江寻的名字;就连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瘾君子,此刻也抬起了头,眼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毒品之外的光。
江寻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向下压了压。
沸腾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期待,像是在看着唯一能带领他们走出黑暗的光。
“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的信任。”江寻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罗斯福喵赋予的、能轻易安抚人心的力量,“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用行动去兑现。但改变从来都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它需要我们所有人,站在一起,一起去争取,一起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瘦、头发花白的流浪汉,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还攥着一本卷了边的书,看着江寻的眼神里满是激动,又带着几分急切。
“江先生!我叫怀特,曾经是码头工会的干事!”
他高举着手臂,声音洪亮地开口:“您说得太对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反抗!我提议,我们现在就组织起来,明天就去旧金山市政厅门口游行示威!我们要让那些政客听到我们的声音,要让全美国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对!游行!去游行!”
“去市政厅!去国会山!让那些混蛋看看我们的力量!”
“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那些吸血鬼!”
“……”
怀特的提议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瓢水,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情绪。
人群里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红着眼,恨不得立刻就拉起队伍,浩浩荡荡地去市政厅讨个说法。
毕竟,在他们过往的认知里,游行示威,就是底层民众能发出的最响亮的声音,是他们对抗不公最常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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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对于如今早已腐朽到骨子里的美国政坛来说,一场游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无非是政客们假意安抚几句,媒体拍几条新闻,热度一过,一切照旧,甚至还会引来警方的暴力镇压,让这些本就身处苦难的民众,再添新的伤痕。
他刚想开口,先稳住众人的情绪,把利弊说清楚,脑海里就突然炸响了罗斯福喵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粗粝又暴躁,完全没了之前演讲时的沉稳从容,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愤懑:“游行?游行有个鸡毛用!”
江寻:“……”
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嘴角疯狂抽搐。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以儒雅沉稳、雄辩口才闻名的美国前总统,急了居然也会爆粗口,而且还是如此接地气的中式粗口,想来是这段时间跟着张飞喵他们,没少学这些“精髓”。
罗斯福喵显然没管江寻的汗颜,爪子狠狠拍在轮椅扶手上,声音依旧在江寻的脑海里咆哮,字字都带着火星子:“这帮蠢货!真以为靠举着牌子喊几句口号,就能让那些坐在国会山的吸血鬼低头?就能让华尔街的寡头们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大萧条的时候,全国的罢工游行还少吗?华盛顿的酬军进军,几万人堵在白宫门口,结果呢?麦克阿瑟的坦克直接碾了过去!子弹和刺刀,可不会因为你喊几句口号就对你手下留情!”
“现在的美国,比那时候还要烂!资本早就把枪杆子攥在手里了,警察、国民警卫队、军队,全都是他们的打手!你带着这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去游行,跟赶着羊群往狼嘴里送有什么区别?!”
罗斯福喵越说越激动,轮椅的轮子都在地面上磨得吱呀作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一句话直接砸在了江寻的脑海里,震得他脑子嗡嗡的:
“想真正改变这个国家,光靠嘴皮子没用!整点枪!干起来!只有把枪杆子攥在自己手里,让那些政客和资本看到我们能掀翻他们的力量,他们才会真正低下头来听我们说话!”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张飞喵瞬间就炸了。
他本来就蹲在喷泉台边,竖着耳朵听着台下喊游行,早就觉得不痛快了,此刻听到罗斯福喵这话,简直像是找到了知音,当场就蹦了起来,一爪子拍在喷泉台的石沿上,硬生生把坚硬的水泥拍下来一大块。
“说得好!罗斯福老哥,你这话太对俺胃口了!”张飞喵豹眼圆睁,嗓门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嗡嗡响,“游个屁的行!磨磨唧唧的,能顶个屁用!要俺说,直接抄家伙!先去抢了附近的警局,把枪和弹药都弄到手!谁敢不服,俺一爪子给他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俺早就看那些穿警服的混蛋不顺眼了!刚才过来的时候,就见他们拿着警棍揍一个流浪汉,要不是江先生让俺低调,俺当场就给他们脑瓜子拍碎!”
张飞喵越说越兴奋,尾巴甩得虎虎生风,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冲出去,把旧金山的警局给掀个底朝天。
台下的人群本来还在喊着游行,此刻听到张飞喵这震耳欲聋的吼声,先是一愣,随即不少年轻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早就受够了警察的欺压,受够了那些拿着武器的人对着他们耀武扬威,只是一直敢怒不敢言。此刻张飞喵的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
“对!抢枪!他们有枪,我们也得有!”
“光游行有什么用?上次我们去市政厅门口抗议房租上涨,直接被警察用催泪瓦斯轰走了,还抓了十几个人!”
“没有枪,他们根本不会把我们当回事!”
人群里的呐喊声瞬间变了风向,从喊着游行,变成了喊着要武装起来。
江寻站在台上,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好家伙。
他本来只是带着这群历史大佬来旅个游,结果先是罗斯福喵要竞选总统,现在倒好,直接要带着贫民窟的老百姓武装起义了?
文榆要是知道了,怕是能直接从国内包机飞过来,当场给他磕一个,求他别再搞事了。
“停停停!都先冷静一点!”江寻赶紧抬手,再次压下了沸腾的人声,哭笑不得地开口,“枪的事,还有游行的事,都先放一放!我们现在连最基本的组织都没有,连自己的队伍都没拉起来,就想着去抢枪,去游行,那不是去送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疯狂给罗斯福喵递话:“罗斯福先生!您冷静一点!咱别这么上头啊!真要是带着人武装暴动,美军的战斗机第二天就能飞到旧金山头顶上!我们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导弹啊!”
罗斯福喵冷哼了一声,声音在江寻脑海里响起,却也没再继续喊着要拿枪干,只是依旧带着怒意:“我不是让他们现在就去拼命,我是让他们明白,想要真正的自由,光靠喊口号是没用的,必须要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游行可以搞,但必须是在我们手里有筹码,有能让对方忌惮的力量之后,否则,就是白白送死。”
江寻松了口气,赶紧顺着罗斯福喵的话,对着台下的众人开口:“怀特先生的提议,还有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但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游行,我们肯定会去,但不是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把大家组织起来,互相帮扶,先让每一个愿意跟着我们的人,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再在垃圾桶里找食物,不用再睡在冰冷的街头。”
“只有我们先站稳了脚跟,凝聚起了真正的力量,我们发出的声音,才会被人听见。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江寻的话,像是一盆温水,浇灭了众人头脑里的燥热,却又没有熄灭他们心里的火焰。
台下的人纷纷点头,刚才喊着要去抢枪、要去游行的年轻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互相讨论着该怎么组织起来,该怎么帮扶身边的人。
江寻看着渐渐有序起来的人群,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股极其阴冷、邪恶,又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风飘了过来,钻进了他的鼻腔里。
这股气息,和他之前在国内遇到的降临会的邪气截然不同。
降临会的邪气,是来自域外的混乱与疯狂,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而这股气息,却是源自本土的阴毒与诡谲,像是腐烂的沼泽里滋生出的巫蛊之毒,黏腻、血腥,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献祭感,哪怕只是一丝,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不止是他。
蹲在他肩头的刘备喵,原本正在编织草茎的爪子瞬间停了下来,温和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头顶的草帽微微泛起了温润的仁德之光,无声地抵御着那股飘来的邪气。
另一侧的云长喵,丹凤眼豁然睁开,锐利的冷芒瞬间闪过,周身的青色刀罡无声地凝聚起来,鼻子轻轻翕动,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方向。
张飞喵也瞬间收起了嬉闹的模样,豹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死死盯着巷子深处的方向,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先生,怎么了?”
台下的怀特见江寻脸色突变,神情瞬间紧绷,连忙开口问道。
“没什么,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
江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怀特先生,麻烦你先帮我组织一下大家,先统计一下人数,把老人、孩子和受伤的人先安置好,食物和水我会让人尽快送过来。我去去就回。”
“好!江先生您放心,这里交给我!”怀特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江寻不再多言,转身跳下了喷泉台,推着罗斯福喵的轮椅,对着身边的一众喵汪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走,去看看。”
“喵嗷!俺开路!”
张飞喵一马当先,蹦到了最前面,脚步轻盈却带着万钧之力,顺着那股邪恶气息传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曹操喵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眯着眼睛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跟身边的拿破仑汪道:“哦?这西洋地界,除了那些政客资本,还有这等藏污纳垢的去处?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拿破仑汪傲娇地哼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满是警惕,小短腿迈得飞快,紧紧跟在队伍里,身后的三个小黄人也举着迷你电脑,叽叽喳喳地跟在后面,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随时准备黑掉附近的监控和通讯。
贞德喵握着背上的迷你佩剑,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脚步轻盈地走在队伍两侧,如同最警惕的护卫,周身的圣光气息隐隐涌动,与那股邪恶气息格格不入。
一行人顺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和邪气,穿过了几条破败的小巷,越走越偏僻。
周围的楼宇越来越破败,连流浪汉都很少出现在这里,墙壁上的涂鸦也从乱七八糟的帮派标记,变成了扭曲诡异的符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的恶臭越来越浓,除了腐烂垃圾的味道,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烧头发、烧动物油脂的焦糊味,刺鼻得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