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父亲的儿子，家里财产本就该有他一半。阿姨不用担心。”
慕少臣看一眼吴凯，向吴母承诺。
只要吴凯有能力，他就是把整个慕氏给出去也不成问题。
对他而言，慕胜民留下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只是慕氏有无数员工，也有他自己拼搏的心血。
他不想慕氏倒闭，不想员工们没有工作，仅此而已。
“不不不！”
吴母却连连摆手，“凯娃子自小跟着我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是我亏欠他的。但我知道他守不住那么多财产。慕先生如果不介意，给他一口饭吃，让他能安身立命，我就很感激了。那么大的财富，千万不能交到他手里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穷人乍富，很难守住本心。
她知道自己儿子本性不坏，却不敢拿人性去赌。
更怕金钱将自己良善的儿子腐蚀的面目全非。
施宁意外的看一眼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女人，眼底浮动着敬佩的情绪。
她是有大智慧的。
被她一手养大的吴凯，品性自然不会太差。
想到这里，施宁由衷的替慕少臣松了口气。
他从小亲缘淡薄，自从母亲去世后，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靠的亲人。
希望吴凯的到来，能让他有些血缘上的羁绊，能感受到这世间的温暖。
吴母却在说完那句话后，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吴凯垂在旁边的手臂，严肃告诫，“凯娃子，妈知道你不坏。但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害你的就是你的亲哥哥，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她喘了口气，死死盯住儿子，“你更要记住妈的话。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和本事。做人要虚心，不可自满，不懂就多问，不要怕丢脸。真正的面子不是别人给的，而且靠自己挣来的！”
“妈，我都知道。”
吴凯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哽咽着点头。
如果不是为了母亲，如果不是为了让母亲安心，他或许都不会有想要认亲的想法。
又怎么会觊觎本不属于自己的财富？
谁都知道钱是好东西，但不是自己的东西，他不拿。
这是从小，母亲就灌输给他的想法，他始终牢记着，从不敢忘。
“吴阿姨您放心。阿凯如果有能力，我会把属于他的交给他。但是如果他没有能力，我也会养着他，让他衣食无忧。”
看他们母子说完，慕少臣才郑重表态。
“好，那我就放心了。”
吴母自认看人很准。
她对慕少臣的印象不错，对他的保证自然也很相信。
笑眯眯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倦。
她刚醒来，纵然精神不错，可毕竟身体有点撑不住。
看出她状态不是很好，慕少臣主动提出先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离开前，说过段时间要给吴凯办一个认亲宴，让江城其他人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吴凯连忙说自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好，不需要专程为自己破费。
慕少臣语气温和的给他解释，“慕氏树大招风，就算只是家事也容易被人关注。办宴会一方面是为了告诉别人，表示对你的重视。另一方面也是一次商业交流的机会。举办宴会的名目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给别人投资慕氏的机会，也是为了向别人展示慕氏的实力。而且……”
慕少臣看一眼他身后病床上的吴母，压低声音，“也是为了让吴阿姨宽心。你不希望她在最后，还为你担心吧？”
慕少臣前面说的，吴凯不懂。
但最后他说是为了让母亲不要担心，就瞬间戳动了他。
吴凯难过的垂下眼，“谢谢哥，我不懂这些，你到时候告诉我要怎么配合就好。”
他能感觉到慕少臣对自己的耐心和温柔。
明明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好亲近。
这让他很感动。
对未知的一切，对陌生的哥哥，他忽然就有了一种心安的感受。
血缘，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你多陪陪吴阿姨吧，我们就先走了。你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慕少臣拍拍吴凯肩
膀，之后带着施宁离开。
直到坐进车里，施宁才偏头看向慕少臣。
他侧脸的线条很明显，却被车里的阴影显出几分柔和。
“怎么了？”
慕少臣熟练的发动车子。
察觉到她专注的视线，随意的扭头过来问。
施宁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只是轻轻笑开，“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吴凯的态度很好。”
放在别人那里，慕少臣从来不会解释这么多。
她能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打消吴凯的不安，照顾他的情绪。
这在别人那里或许是在平常不过的事。
但是慕少臣这样，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我只是更愿意给病入膏肓，又爱子心切的人一点体面和宽容。”
慕少臣看着前方，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郁色。
生日那天，母亲跳楼，惨死在他面前的画面太过冲击。
以至于他心理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但后来知道了，母亲在那之前，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为了自己，她真的坚持了很久很久。
对那一幕根深蒂固的恐惧和崩溃，在真相中逐渐被消弥于无形。
他依旧会难过，依旧会痛苦。
甚至还会犯病，难过到想要通过结束生命来结束这一切的负面感受。
但同时，他更能感受到到母亲对他的深爱。
这个世界上，最不该辜负到就是别人的心意。
父母，爱人，友人。
所有的爱，都不该被辜负。
想到这里，慕少臣偏头，看向施宁。
不出意外的，从她眼底看到了心疼和被隐藏很好的感情。
他心情变得很好。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接受施宁到心意，他做不到。
至少目前，他不觉得自己对施宁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但被一个人喜欢着，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之前说了要请你吃饭，一直耽误到现在。今天难得有空，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在等红灯的时候，慕少臣偏头看向施宁。
他眸色平淡无波，语气也是一贯的淡漠。
面色却有几分柔和。
施宁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却因为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欣喜，“你不用回公司吗？”
“没什么要紧的事，而且子轩现在做的不错，不需要我事事亲力亲为。”
慕少臣说着，启动车子。
两人选了一家生意不错的火锅店，难得慕少臣点的几个菜都是施宁喜欢的。
只是因为她腿伤没好，不能吃辣锅，慕少臣给她点了三鲜汤底。
饶是如此，施宁心情也还是很不错。
感受到她的好心情，慕少臣也吃了不少菜。
到第二天，施宁接到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她猜想是哪个导演，就随手点了同意。
但在同意之后，她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施小姐，我是吴凯。】
她微微一愣，正想问他怎么有自己号码，又一条消息弹了过来。
【你的号码是我找我哥要的。我是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我妈昨天晚上就去世了。还有，谢谢你昨天愿意过来。】
看着屏幕上端正的几排字体。
平静的叙述，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丝难过的气息。
吴凯那么孝顺。
他母亲没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不过自己的号码既然是慕少臣给他的，想必吴凯已经跟慕少臣说过这件事。
有亲哥陪着，或许会好一点。
一念及此，施宁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打了一段话。
在发出去之前犹豫了几秒，又删掉。
只发过去两个字，“节哀。”
【谢谢。】
她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
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又再次听到微信响起提示音。
【三天后我妈下葬，施小姐会来吗？】
莫名的，施宁想起那双和慕少臣相似，却流露出截然不同惊慌情绪的眼睛。
她皱了下眉头，心里生起一丝异样。
斟酌片刻，回复消息，【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会去。】
之后就没再看手机了。
在她看来，自己和吴凯没什么交集。
这些话就算要说，也应该是慕少臣来对自己说。.
吴凯所表现出来的亲近让她有一种很诡异的违和感。
晚上，施宁刷微博的时候才看到，慕少臣私人账号发了一条欢迎弟弟回家的长文。
慕氏旗下官博和所有分公司账号都转发了这条微博。
同时，也把一周后要举办认亲宴会的消息发了出去。
看来，慕少臣真的很看重这个弟弟。
施宁弯起嘴角会心一笑。
这对慕少臣来说，是好事。
她替慕少臣高兴，以至于暂时忘记了吴凯态度带给她的异样和警惕。
-
三天后，慕少臣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过来接施宁去参加葬礼。
路上，施宁问慕少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准备接你弟弟住在慕宅，还是另外安置他的住处？”
她只是觉得车里太闷，想随便找个话题。
慕少臣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路况。
听到她的问话，沉默的没有吭声。
就在施宁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淡冷的声音响起，“前天，我就已经让人把他的东西搬去了慕宅。他本人对住在哪里没什么想法。以后可能都会住在慕宅。”
施宁点头，“他这几天很难过吧？”
吴凯对他母亲表达出来的依赖让人动容。
唯一的亲人离世，总要一段时间适应的。
就像她，在刚得知妈妈去世那段时间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还好。”
这一段路有点拥堵，车速并不快。
慕少臣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在方向盘边缘轻扣。
余光瞥见施宁面上的疑惑，淡声解释，“我和他谈过。那天在叫我们过去之前，他和母亲谈过，问她是不是很疼，他母亲承认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释怀了。之所以要当着母亲的面说要认亲这些话，就是为了让老人家走的安心。”
前面红灯，慕少臣踩下刹车，偏头看向施宁，“他说之前在医院碰到你，你跟他说过，这些话吴阿姨对你说过。”
“是。我看他状态不太对，就多说了两句。”
施宁坦然承认。
按照吴凯之前的样子，无论对她还是对吴母都不好。
慕少臣收回视线，眸底划过一抹暖色，“谢谢。”
“举手之劳。毕竟是你弟弟，我也不希望他这样消沉下去。”
施宁嘴角抿出一抹浅笑。..
慕少臣握着方向盘到手紧了紧。
耳朵里，那句“毕竟是你弟弟”不断回响。
每一遍，都让他心情不自觉上扬一分。
因为是他的弟弟，所以她会比较上心，会想要帮忙，是吗？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浅弧。
不想让施宁看出来，他偏头看向前面。
恰好红灯倒计时结束，他专注开车，后面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
葬礼结束以后，施宁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
脚上的石膏一早就被拆掉了。
医生给她做过检查，宣布她的骨折好了，后面可以开始适当的锻炼。
程含过来按门铃的时候，施宁正在后院慢慢散步。
林阿姨直接把她带过来，施宁才知道她来了。
“你怎么来了？”
施宁把用来当拐杖到折叠椅撑开坐下，又从口袋里摸出毛巾擦汗。
“嫂子，明天慕家举办的宴会你去吗？”
程含过来，走过来扶住施宁手臂，语气亲昵。
施宁现在和她比较熟，也不在意，只笑着抬头看她，“我还没想好。怎么，你要去吗？”
她本来就不喜欢宴会的气氛。
现在腿伤还没好彻底，别说穿礼服，就是走路都费劲。
去宴会上，只怕会让人笑话。
而且她和慕少臣离了婚，身份尴尬。
她如果以慕太太身份参加宴会，不合适，慕少臣也不会答应。
但是以客人身份参加，一旦传出他们离婚，或者夫妻不和之类的传言。
无论对慕氏的股价，还是对下个月帝都的宴会来说，都不好。
所以，在程含过来之前，她是没想过要参加的。
“当然要去。嫂子，你陪我去好不好？”
程含抱着施宁的手臂轻晃着撒娇。
施宁无奈，“你可以叫周淮陪你去。”
“你要是不去的话，他怎么可能去？”
程含嘟着嘴，“嫂子，为了我的姻缘，你就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