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子弟众多。有几个人加入宗门，成为其中佼佼者，很正常吧。”
陈观楼点点头，确实正常。
谭章又说道：“谢氏对亲近的宗门常年供奉，在谢氏有需要的时候，请宗门长老出面坐镇谢府，保护谢相的安危，很正常吧。”
陈观楼再次点头，嗯，很正常。
“你怎么确定是宗师？宗师这么容易请？宗师不要面子吗？”
“宗师难请！可是宗师并非无欲无求。有的东西，宗师没渠道拿不到，但谢氏可以帮宗师分忧。听说武者都讲究因果。宗师得了谢氏的好处，不了却这段因果，不怕道心有损吗？”
好有道理的一番话。
陈观楼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以前，他对因果一说不屑一顾。他有长生道果在，再大的坎，就算是靠水磨功夫，也能跨过去。
如今，他对因果一说有了新的认知。
人有因果，人得信因果。
尤其是对于寿命足够长的宗师来说，越往后，因果影响越大。武道修为想要突破，得心境澄明，不欠因果。
天道自有规则在。
在武道一途走得越远，对天道的认知越深，越发敬畏。
陈观楼认真想了想，说道：“皇帝的态度摆明了是要通过律法，通过舆论治谢相的罪名。他若是敢反抗，等同藐视国法，藐视皇权，等同造反！你说，你家老师维护了一辈子的名声，他能背负造反的污名吗？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谢氏子孙后代着想。”
谭章咬牙，心头深恨之！
“皇帝阴险！”
他心知肚明，老师绝不会背负造反的污名。等到锦衣卫前往谢府抓人的时候，说不定老师真的有可能束手就擒。
反抗？
当然可以反抗！
可是反抗的后果，是谢相想要的吗？
他一辈子清风明月，受人尊敬，被无数人拥趸。猜猜，这些拥护他的读书人，能接受偶像是一个反贼吗？
都是受过正统教育的读书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早就刻在了骨血里，他们绝对接受不了崇拜的人是一个反贼。
纵然内心认可，表面上也要高喊打倒谢长陵。
只为前程，只为仕途，只为生活，为家人，为自己……
人活在世上，总要为了点什么。
大部分人活着无非图个三餐四季，为了功名利禄！
“你完蛋了！”陈观楼不是幸灾乐祸，他只是陈述事实，“等你老师被抓，紧接着就轮到你。你的坐监生涯也到了头。届时是砍头还是诛九族？”
谭章有点慌，脸色煞白。
他既不想被砍头，更不想被诛九族！
可是皇帝已经举起了屠刀，不容他们反抗。凡是反抗者，一律被打为反贼！
反贼啊！
他辛苦读书多年，考取功名，可不是为了做反贼。
他很绝望！一时间显得很无措。
“陈兄，你可有办法救我们一救？”谭章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满心满眼期待地看着对方。
陈观楼啧了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我何德何能，哪有本事能改变皇帝的想法。皇帝磨刀霍霍，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要么死，要么当反贼。
当反贼是万万不行的，几代人的努力付诸东流，还会牵连子孙后代。
正所谓造反千千万，能成功的不到万分之一。
身为读书人，不会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可是洗干净脖子等死，也是不愿意的。
“真的没办法了吗？”谭章问道。
陈观楼悄声说道：“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换一个皇帝！”
如雷震耳！
醍醐灌顶！
心惊胆战！
不敢置信！
好似有几分道理。
谭章受到了平生最大的震撼，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呆愣愣的，完全没有身为状元郎的气质。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怕了吗？”
谭章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确实怕！可他不愿意承认。
陈观楼不在乎，承认与否都不重要。
他蛊惑道：“换一个皇帝，这盘棋瞬间就活了！”
谭章脸色煞白，眼神明显慌乱，“难道就没有别的稍显温和一点的办法？”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很是嫌弃地说道：“你可真怂！想当年，泰兴帝最后那两年，倒行逆施，文武百官的怒气已经压不住了。你看最后如何，百官赢了，先帝赢了！若是当年的百官和先帝，跟你似的是个怂货，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就得换一个！”
“先帝那会昏迷不醒，你岂能污蔑先帝。”
“我有没有污蔑先帝，你问你老师，他最清楚。”陈观楼呵呵冷笑。
谭章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也不敢问谢相。
纵然问了，谢相也不会告诉他。
他压着嗓音，“你的办法太疯狂，而且不切实际。换皇帝岂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你能不能出个能执行的方案？”
陈观楼啧了一声，不满对方，“谭大人，你可是状元郎，你都想不出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时候西北战火燃烧，陛下会不会改弦易辙？”
“你想让陈观复替你们师徒声张？”
谭章没做声，沉默代表了默认。
陈观楼嗤笑一声，“侯府跟谢相有合作，但不等于侯府会拿性命保谢相平安。侯府不欠你们！”
“话不是这么说。侯府同谢相，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陛下收拾了谢相，转过头就会收拾侯府。陛下直到现在还拖着，迟迟不肯册立太子，说白了，他就是不满皇后，不满大皇子。只因为皇后无大错，加上背靠侯府，陛下投鼠忌器，才没有废后。等谢相一倒，陛下大权在握，下一个被收拾的人，必须是侯府。”
谭章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试图说服陈观楼。
陈观楼点点头，“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侯府有自保之力，往后日子，没必要继续跟谢相绑定在一起。而且，少了谢相，等于少了一点掣肘，你说是不是？退一步说，谢相被皇帝收拾，相当于给皇帝拉仇恨，倒是便宜了侯府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