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连绵的春雨终于停歇,气温开始回暖。
沉浸式戏剧《雨夜暗战》的余温还在戏剧学院的教科书里发酵。
凌天娱乐的两位王牌,却已经悄然转移了阵地。
这一次,林天把目光投向了目前国内收视率最高、资本盘子最大的顶级音乐综艺——《王冠之声》。
这是一档采用了全息投影和杜比全景声技术的现场直播节目。
在这个舞台上,聚集了国内最顶流的偶像歌手和最老牌的实力唱将。
节目组原本的意图很简单,借着苏凡和沈星辰最近爆棚的国民度,拉高一下总决赛的收视率。
他们给凌天娱乐准备的,是一首缠绵悱恻、极易引发粉丝尖叫的流行情歌。
但林天在彩排的前一天,直接把那份甜腻的曲谱扔进了垃圾桶。
他带着自己连夜改编的新剧本和新编曲,走进了总导演的办公室。
“凌天娱乐的人上台,从来不唱那种工业糖精。”
林天的态度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们要在这个总决赛的舞台上,演一出八分钟的暗黑系微型音乐剧。”
总导演看着那份名为《提线木偶与偏执狂》的剧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首歌的跨度太大了。
不仅要求女歌手在真假音之间进行断崖式的切换,还要求男演员在舞台上展现出极具压迫感的肢体控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唱歌了,这是在拿直播事故的风险,去挑战国内音综的审美天花板。
但碍于凌天娱乐如今如日中天的地位,节目组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周五晚八点,《王冠之声》总决赛面向全球华人同步直播。
巨大的环形演播厅内,一万两千名观众挥舞着荧光棒,现场的气氛热烈到了沸点。
前面的几位顶流歌手,有的带来了热辣的唱跳,有的飙了足以震碎玻璃的高音。
一切都在按照传统音乐综艺的爽文套路,稳步推进。
直到主持人报出了苏凡和沈星辰的名字。
现场的灯光没有像往常那样,变成浪漫的粉色或梦幻的蓝色。
所有的大屏幕在同一秒钟陷入了死寂的纯黑。
整个一万两千人的体育馆,被一种压抑的静谧所笼罩。
“滴答。”
一声清脆的水滴声,通过全景声音响,清晰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上。
舞台中央,一束惨白的聚光灯垂直打下。
沈星辰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瘫坐在聚光灯下的高脚凳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仙气飘飘的高定礼服。
而是换上了一件充满中世纪哥特风格的繁复蕾丝长裙,裙摆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般铺散开来。
她的双手手腕上,绑着两根若隐若现的红色丝线,丝线一直延伸到舞台上方的黑暗中。
交响乐团的管乐手们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提前奏响第一个音符。
因为这首歌的前奏,是由人声来完成的。
沈星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她张开苍白的嘴唇,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咽音。
“啊——”
这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能够钻进人骨缝里的诡异凄美。
她没有使用任何现代修音设备,完全依靠自己强大的声带边缘振动,制造出了这种非人类的空灵感。
随着这声长音的拉长,舞台上方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苏凡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燕尾服,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金属面具。
他没有拿麦克风,他的手里,握着那两根红色丝线的另一端。
他就是这个舞台上的“偏执狂”,是控制着木偶命运的主宰。
苏凡的手指微微一动。
红线瞬间绷紧。
沈星辰的身体就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过剧烈,她的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就在她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乐池里的重型大提琴和管风琴,同时爆发出了一阵轰鸣。
音乐的节奏瞬间从压抑转为狂暴。
沈星辰直接切入了高音区,用一种近乎撕裂的摇滚唱腔,吐出了第一句歌词。
“你用丝线缝合了我的嘴唇,却妄想我唱出赞美诗!”
这句歌词的咬字极其凶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她一边唱,一边试图向前奔跑。
但苏凡站在高处,手腕只是轻轻一翻。
沈星辰的脚步立刻被迫停顿,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且充满舞蹈张力的姿态,向后仰倒。
这不仅仅是在唱歌,这是一场在聚光灯下进行的、拳拳到肉的拉扯。
苏凡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之后,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如铁。
他顺着楼梯缓缓走下舞台。
他的步伐踩在管风琴的重音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不唱歌,但他用肢体语言,牢牢地占据了这首音乐剧的另一半灵魂。
他走到沈星辰的身边,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木偶,是不需要有思考的。”
苏凡没有用麦克风,这句话是他用胸腔共鸣直接说出来的台词。
声音不大,却通过现场收音的头戴式耳麦,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沈星辰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凡。
她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空洞麻木,变成了刻骨铭心的仇恨,随后又转化为一种病态的依恋。
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在她的眼底无缝切换。
与此同时,她的唱法也随之发生了惊人的改变。
她抛弃了刚才的摇滚撕裂音。
转而使用了一种极其柔美、却带着浓浓哀怨的美声花腔。
“如果这是你要的剧本,那我愿为你燃尽最后一丝灵魂……”
这段花腔的音域极高,而且充满了复杂的三连音和半音阶跳跃。
在激烈的肢体冲突中,想要保持这种高难度的发声,需要极其变态的腹式呼吸控制力。
但沈星辰做到了。
她的声音稳如磐石,甚至在被苏凡推倒在地的瞬间,音准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偏移。
台下的一万两千名观众,已经完全忘记了挥舞手里的荧光棒。
他们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呆呆地看着舞台上这场充满了暴力美学和听觉震撼的交锋。
评委席上,几位华语乐坛的泰斗级人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听惯了歌手在台上站桩式的演唱,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音乐和舞台剧结合得如此严丝合缝。
这就等于是在看一部现场直播的音乐电影。
剧情已经推进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苏凡彻底松开了手里的红线,他转过身,似乎要无情地抛弃这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木偶。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沈星辰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没有去捡掉落在地上的耳麦。
她直接面向全场观众,用纯粹的肉身嗓音,爆发出了一记长达十五秒的高音HighC。
这声音里,带着撕裂囚笼的决绝,带着涅槃重生的狂傲。
没有伴奏,乐手们全部停止了演奏。
只有这一声纯粹的人声,在巨大的演播厅穹顶下回荡、盘旋、震耳欲聋。
苏凡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光芒万丈的沈星辰。
他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了一抹释然而又悲凉的微笑。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道具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随着他的倒下,管风琴奏响了最后一个极其沉重、宛如丧钟般的和弦。
舞台上的灯光,在这一刻瞬间熄灭。
一切重归黑暗。
足足过了十秒钟,现场依然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着。
直到一束追光重新打亮舞台,苏凡和沈星辰并肩站立,向着全场观众深深鞠躬。
“轰——”
演播厅的穹顶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雷暴掀翻。
尖叫声、掌声、口哨声,混杂着无数人激动的呐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体育馆。
评委席上的那几位老艺术家,不顾形象地站了起来,把手掌拍得通红。
直播平台的弹幕,在这一刻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服务器卡顿。
“这根本不是音综,这是降维打击的艺术品!”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两人简直是怪物!”
“把演戏的张力完美融合进高难度的声乐里,凌天娱乐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后台的导演室里,总导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看着实时收视率曲线上那个极其夸张的陡峭波峰,知道自己今晚赌赢了。
这场八分钟的表演,彻底改写了国内音乐综艺的游戏规则。
它用极其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音乐不应该仅仅是旋律的堆砌。
它更应该是情绪的容器,是能够用肉身去展现的戏剧灵魂。
林天站在演播厅通道的出口处,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苏凡和沈星辰在无数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们脸上的妆容有些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干得漂亮。”
林天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代替了庆功的香槟。
“痛快,真的痛快。”苏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透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在几万人面前,用纯粹的表演去压制那些花里胡哨的声光电,比拿影帝还要爽。”
沈星辰接过了助理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已经有些疲惫的嗓子。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活,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提前一个月开始练花腔。”
林天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通道外的夜空。
“不用急,这只是一个开始。”
“流行乐坛的这块糖衣已经被我们撕开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大银幕上,用这种音乐和戏剧的融合,去征服那些更挑剔的西方评委。”
凌天娱乐的战车,永远不会在某一个辉煌的节点停歇。
他们用一场惊艳四座的现场直播,宣告了自己在综合舞台艺术领域的绝对统治力。
只要有灯光照耀的地方,只要有麦克风收音的舞台。
苏凡和沈星辰,就永远是那个无法被复刻、更无法被超越的王者。
魔都的四月,带着早春特有的温润与慵懒。
《王冠之声》那场震撼全网的微型音乐剧,让凌天娱乐的王座变得更加不可撼动。
但林天并没有让苏凡和沈星辰立刻投入下一部电影的拍摄。
在凌天娱乐总部宽敞的会议室里,林天的办公桌上罕见地堆满了一叠花花绿绿的简历。
这些简历上的面孔精致得毫无瑕疵。
无论男女,都画着完美的妆容,对着镜头露出经过严格训练的标准化微笑。
苏凡推门走进来时,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纯棉T恤。
他刚刚在楼下的健身房完成了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核心训练,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导,这可不像是你的审美风格。”
苏凡极其自然地在林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翻开了一份印着某位流量练习生的资料。
“你看这些选秀节目的资料干什么?”
“我们凌天娱乐,什么时候也开始对这种流水线上的塑料偶像感兴趣了?”
林天端起桌上的黑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这个圈子里最敏锐的。”
“他们发现观众已经看腻了那些对口型的假唱和尴尬的面瘫演技。”
“所以,国内最大的视频平台联合了十几家经纪公司,准备搞一场大动作。”
林天将一份厚厚的企划书推到了苏凡的面前。
企划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绝对舞台:零度生存战》几个大字。
“这是一档号称史上最残酷、主打"全开麦、零修音、无滤镜"的偶像生存真人秀。”
“他们邀请我们凌天娱乐,去担任这档节目的首席声乐与表演导师。”
沈星辰正好在这个时候走进了会议室。
她今天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庞透着一种极其自然的清冷气质。
“让我们去教偶像?”
沈星辰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现在的练习生,习惯了在录音棚里逐字逐句地修音。”
“习惯了在舞台上靠着耀眼的灯光和伴舞来掩盖自己气息的不足。”
“把他们扔到全开麦的实景舞台上,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林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正是因为会是一场处刑,所以我们才要去。”
“内娱的偶像工业,已经被这层名为"包装"的遮羞布保护得太久了。”
“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舞台,什么才是真正的演员。”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配合他们演一出导师和学员其乐融融的戏码。”
“我们要拿着手术刀,去切开这块名为流量的毒瘤。”
“让他们知道,想要站在镜头前,到底需要付出怎样惨痛的汗水和代价。”
两天后,位于郊区的一座巨大影视基地内。
《绝对舞台》的第一期录制,正在一号演播大厅的后台紧张地筹备着。
一百名来自各大经纪公司的顶级练习生,正聚集在宽敞的候场区里。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定型喷雾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男孩们在极其仔细地整理着自己五颜六色的头发。
女孩们则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着眼妆的每一丝细节。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谁的粉丝应援排场更大,谁的经纪公司更舍得砸钱买热搜。
在这个充满虚荣和浮躁的狭小空间里,没有人真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舞台表现。
因为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只要脸足够好看,只要能在镜头前摆出最帅气的EndingPOSe。
修音师和剪辑师自然会把他们包装成完美无缺的神明。
直到演播大厅的广播里,传出了总导演极其严肃的声音。
“所有练习生请注意,首席导师即将入场检查你们的初舞台准备情况。”
“请大家立刻前往一号声乐考核室和二号表演考核室。”
一百名练习生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各自的考核场地。
声乐考核室里,摆放着极其昂贵的收音设备和一台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沈星辰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白色西服套装,安静地坐在钢琴前。
她的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
与对面那些穿得花里胡哨、浑身闪闪发光的练习生们,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声乐导师,沈星辰。”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清冷得就像是冬日里的冰水。
台下的练习生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
几个想要博出位的年轻男孩,甚至极其夸张地尖叫了起来。
“星辰老师好美!”
“星辰老师,我是听着你的歌长大的!”
沈星辰没有对这些恭维做出任何回应。
她极其平静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客套话就免了。”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们上报的初舞台曲目,大部分都是极其激烈的唱跳电子舞曲。”
“这很好,很符合偶像的定义。”
“现在,一号组合,请站到考核区的麦克风前。”
被点到名字的,是来自国内某顶级娱乐公司的五人男团。
他们自信满满地走上前,摆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开场队形。
队长极其熟练地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然后向旁边的音响师打了个手势。
“老师,我们准备好了,麻烦放一下我们的伴奏带,需要带一点垫音的那一版。”
所谓垫音,就是伴奏里已经提前录好了原唱。
偶像们在舞台上只需要极其微弱地出个声,甚至只对口型,就能营造出完美演唱的假象。
沈星辰没有看那个队长。
她极其果断地伸手,按下了钢琴上的一个消音键,同时也切断了连接音响室的线路。
“今天这间考核室里,没有伴奏,更没有垫音。”
沈星辰的眼神极其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五个大男孩。
“我甚至不需要你们跳舞。”
“我要你们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把你们的副歌部分给我清唱一遍。”
此言一出,整个考核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清唱?
而且是没有任何混响效果器的干音直出?
这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在百万修音设备里生存的偶像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星辰老师……我们的这首歌,节奏很强,如果没有伴奏,很难找准节拍的。”
另一个队员试图极其委婉地进行辩解。
沈星辰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借口。
她的手指在钢琴的琴键上极其随意地按下了三个和弦。
“给你们定个调,C大调。”
“开始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五个男孩面面相觑,极其尴尬地举起了手里那昂贵的高保真麦克风。
“那是光芒万丈的未来——”
队长硬着头皮开口了。
没有了重低音鼓点的掩盖,没有了电音修饰的包裹。
他那极其单薄、甚至带着极其明显走音的嗓音,在空旷的考核室里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其他四个队员也赶紧加入了合唱。
灾难,极其彻底的声乐灾难。
五个人的音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有的人气息极其短促,连一个长音都拖不到三秒钟就开始发抖。
有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极其刻意地想要使用颤音,结果听起来就像是拖拉机在启动。
不到三十秒的副歌,听得在场其他练习生都忍不住尴尬地低下了头。
沈星辰没有打断他们。
她极其耐心地等他们把这折磨人的三十秒唱完。
然后,她缓缓地合上了钢琴的琴盖。
“你们知道,你们的声音里缺了什么吗?”
沈星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极具穿透力。
“你们缺了地基。”
“你们的胸腔没有共鸣,你们的横膈膜完全没有在发力。”
“你们在用嗓子眼极其勉强地挤出声音。”
“这样的发声方式,在全开麦的舞台上,哪怕只唱半首歌,你们的声带就会彻底充血发炎。”
那个队长极其不服气地咬了咬嘴唇。
“星辰老师,我们是唱跳歌手,我们在舞台上需要兼顾舞蹈动作,不可能像真正的歌唱家那样站着把气息调匀。”
沈星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