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墟玉珏微光漾开的刹那,周遭死寂的黑暗骤然变了质感。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一股刺骨的阴冷从虚空深处翻涌而来,不是寻常魔雾的阴寒,是浸透肌理、冻结生机的死寂寒意,顺着每一寸空间缝隙疯狂蔓延。
秦河眼底骤然凝起幽光,神魂感知全力铺开,心头瞬间一沉。
他抬眸望向黑暗尽头,原本浓稠凝滞的墨色虚空,此刻正层层翻滚涌动。
远远望去,像是整片天地的黑暗被彻底盘活,化作无边无际的漆黑浪潮,横贯整片夹层空域,浩浩荡荡朝着裂隙入口冲刷而来。
魔潮!
最前方,两道巍峨黑影踏潮而行,身姿矗立在漆黑浪头之巅。
它们身躯庞大狰狞,周身缠绕着厚重如铠的凝实魔气,利爪泛着森寒的乌光,头颅隐在黑雾之中,只透出两对猩红冰冷的竖瞳,漠然扫视着沿途虚空。
赫然是两头魔将。
气息暴虐沉凝,是夹层深处孕育的老牌凶物,底蕴极为浑厚。
秦河不敢有半分迟疑。
玉珏只能敛尽气息波动,藏得住气机,藏不住有形身形。
在这空荡荡的夹层虚空,一旦被盯上,根本无从遁形。
他心念一动,化魔决悄然运转。
这法门唯一的用处,便是吞纳周遭魔气,重塑外在形骸,化作最普通的魔物形态。
秦河体表轮廓开始扭曲变幻,肌肤迅速覆上一层暗沉枯黑的质感,皮肉肌理变得僵硬粗糙。
短短数息,他便褪去人身,化作一具僵直伫立的魔尸,周身被魔雾笼罩着,半隐半现。
没有半点活人气息,没有丝毫战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无数年漂泊在夹层虚空、早已枯死腐朽的寻常魔物残躯。
莲塔收敛,冰火两道极致气韵尽数沉入丹田本源,半点灵光、半分暖意寒意都不外泄。
滔天魔潮转瞬即至。
漆黑浪潮从身侧汹涌冲刷而过,狂暴的魔气擦过体表,带动周遭空间微微震颤,无数细碎的魔屑、残骨在周身翻飞穿梭。
两头魔将坐镇潮头,目光冷漠扫过沿途空域,审视着这片死寂之地的一切异动。
就在魔潮即将尽数远去之际,左侧那头魔将忽然微微侧目。
猩红竖瞳淡淡瞥向秦河化身的魔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这条贯通内外的遁魔通道,常年只有魔潮过境,极少有单独的魔物滞留,更别说一具死气沉沉、毫无活性的魔尸。
但魔将也仅仅只是疑惑,没有深究,头颅回转,至始至终未曾停下半分。
滚滚魔潮持续奔涌,带着两头魔将的滔天威势,一路向着夹层更深处推进,漆黑的浪潮渐渐淡化、远去,最终彻底消融在无边黑暗之中。
周遭虚空重新归于死寂,只剩零星细碎的魔气缓缓飘荡。
秦河紧绷到极致的心神,这才骤然松懈。
这两头魔将的实力,比入口那几头似乎还要强上一档。
别说此刻他肉身残破、神魂受损,状态十不存一。
就算是方才裂隙口的五尊主神齐聚,想要稳稳镇压这两头凶物,也要付出不小代价,绝对是一场恶战。
侥幸,魔将也是匆匆增援,终究是躲过去了。
稳住心神,秦河不再分心外物,全心沉驻体内。
沉寂的吞天魔功再度隆隆运转,无声无息,却霸道至极地拆解着入体魔气。
魔物滚滚而过,残留的魔气依然极为浓郁,正好补充。
吞天魔功,来者不拒,什么样的能量都可以。
驳杂狂暴的魔息被层层提纯、淬炼,化作最纯粹的真魔本源,一点点充盈枯竭的经脉与气海。
原本涣散稀薄的真魔之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凝实、回暖,但恢复速度依旧偏慢。
秦河没有犹豫,抬手再探体藏空间,直接抓了一把品相极佳的极品丹药,尽数塞入口中。
圆润丹丸入腹,磅礴药力瞬间炸开,远比魔气滋养更为迅猛浑厚。
吞天魔功全力轰鸣,疯狂吞噬、拆解两股力量,肉身破损的肌理在药力滋养下持续修复,神魂的昏沉感也再度消减。
他余光扫过身侧依旧昏迷的焚天君。
对方半边身躯残缺,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若是放任不管,不等遭遇新的凶险,便会自行陨落在此地。
秦河抬手弹出数枚温润的凝魂丹与气血丹,精准落在焚天君身前,隔空送入其口中。
丹药入体,温和药力缓缓铺开,小心翼翼滋养着焚天君残破的肉身与枯竭道基,勉强稳住了他的生机。
此人谋划久远,这片禁忌夹层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机缘,又有多少未知凶险,唯有此人能给出答案。
这也是秦河明知前路莫测,依旧愿意冒险携他一同闯局的核心缘由。
真正的闯关之路,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