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陈嘉兴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一双眼睛提溜提溜地转着，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来人正是陈春玲，她一脸好奇，看得出是真的很费解。
懵懂的少女对于什么都充满着一阵好奇，连带着之前陈嘉兴对她说过那么残忍的话都显得轻飘飘了。
“嘉兴哥，你该不会是又在偷懒吧？”
陈春玲小手背在身后，板着个脸，像个小大人一样瞅着陈嘉兴问道。
她感觉陈嘉兴今天出奇的不正常，和以前怎么变了一个人一样。
“胡说！”
“我干活什么时候偷过懒！”
陈嘉兴也是要脸的人，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万万不能丢了颜面。
作势他伸出双手，架到陈春玲肩膀上，想要把陈春玲赶走。
可陈春玲身子小，也更灵活些，一个下蹲就躲过了陈嘉兴的控制。
她还一边咯咯笑着，“没偷懒那就让我看看嘉兴哥今天干的怎么样了。”
陈嘉兴无奈，只能喊了一句小心，就跟在了陈春玲身后。
“你咋知道我在这山上啊？”
太阳当空照，盛夏的日头毒得能烤死人，陈嘉兴只想躺着，所以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想让陈春玲快点“视察”完快点走。
“我去你家问叔叔婶婶了，他们说的。”
“哦。”
陈嘉兴又随手薅了根青草，学着自己老爹的样子叼在嘴里。
他这一世现在倒是没什么烟瘾了，他也不准备抽烟，吸烟有害健康，这个他记得很清楚，对自己，对家人身体都不好。
不过装个样子耍个帅还是没问题的，虽然陈春玲背对着他看不到这一幕。
此时，陈春玲正蹲在花生地里仔细扒拉着看，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地里竟然真是一株杂草都没有了。
她原来还准备故意找点茬和陈嘉兴搭个话呢，现在看只能换个思路了。
“嘉兴哥真厉害，农活什么时候都能做这么好了！”
“那当然，那我是谁，你去周围问问，谁不知道他陈富实的小儿子，陈嘉军的弟弟，干活从不拖拉，还仔细！”
陈嘉兴心虚地瞥了一眼陈春玲，内心暗自嘀咕，这不会是陈春玲故意消遣自己吧。
“行啦行啦，知道啦。”
“对了嘉兴哥，我来是想问个事儿。”
陈春玲笑着推了陈嘉兴一把，一张小脸通红，不知道是太阳烤的还是什么原因。
陈嘉兴确实觉得这太阳烤人。
“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将整片地都视察结束，其实陈嘉兴也看得出来，陈春玲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冲着的是人，不是地。
走到田地尽头，陈春玲突然停下身子，回头看向陈嘉兴，陈嘉兴被这一幕有些吓到了。
“坐下，慢慢说。”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一望无际的田野。
乡村的风总是带着一股特殊的青草芳香，或许这是陈嘉兴早就习惯城市的缘故。
可他总有一种错觉，和那些真正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城不同，置身其中的时候他感受不到那种古韵。
反倒是陈家村，这个漫山庄稼，随处可见袅袅炊烟、黄发垂髫的小村落，这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地方，他却有着深深的归属感。
陈春玲好像没有这样的感受，她只是自顾自说着，“嘉兴哥，咱俩的婚事，你真的就作罢了，对么？”
少女不太敢看向自己，陈嘉兴低头就能看到陈春玲拿着块小石头在土地上划拉着什么，是他看不明白的形状。
“我……”
话到嘴边被陈嘉兴又咽了回去。
他想拒绝，但是前世朝思暮想，终于又见到的人，他发现自己没有第二次拒绝的勇气了。
他很希望这个时候有人能来打破这种平静，而不是他自己想办法。
“对了，你咋今天不上学啊？”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悲伤事情都想了一遍，最后想起了陈文玉明年就要高考落榜的事情。
是的，陈春玲这个时候本该和自己小妹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的。
“我请假了，就是来找你问个明白，问完我就走。”
石头被少女扔出不远，落在了某个陈嘉兴再也无法准确定位到的地方。
“呼……”
“富同叔说的对，你是个好女孩，不愁嫁。
我们家不一样，我大哥娶媳妇已经花了不少钱，我上面还有个三哥，我小妹还要继续读书，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就……”
陈嘉兴感觉自己算是表态了吧？他也不知道陈春玲听不听得懂。
不过他先把那根马尾巴草吐了出来，这个时候还这么吊儿郎当的不好。
“我听我妈说她嫁给我爹的时候也是一穷二白的，但是现在的生活不一样很好吗？”
陈春玲反驳了一句。
“可能正是因为富同叔明白当年婶子吃过的苦，所以才不愿意让你也跟着一起受罪。”
“我不管，你没有直接拒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反正我会等你。
两年我会等，二十年我也会等，是我会，不是我想！”
太阳很烤人，少女的脸色更红了，陈嘉兴好像更能适应一些，可能是昨天一天的经历就让他产生了些许抵抗。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其实说白了他心里也根本不想拒绝。
“那就两年好了，两年我给你一个答案吧。”
陈嘉兴幽幽说道。
少女的脸颊上露出笑容，只要她不嫁，谁也不能让她嫁。
“那我走了嘉兴哥，你干完活也早点回家！我回去和我爹说一声，你农活干的可好了，我爹最喜欢会干农活的人！”
“好嘞！”
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陈嘉兴高喊一声。
他无所事事起来，甚至尝试着将那根马尾巴草扔远一些，他失败了。
别说扔远一点，连之前陈春玲扔的那颗小石头他都比不过，太轻了，就像他的心一样，不坚定。
不过他好像也想明白了，之前的那种感觉并不是什么错觉。
微风再度吹来的时候，他意识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这个比古城年轻太多的村落，有着他许下的诺言。
这是他自己的上古时代，是他自己的公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