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三场连败，富力会议室里，气氛降到了绝对零度，每个踏进这里的人都噤若寒蝉，生怕喘气大声一点被开除。
富力俱乐部的赵主席亲自主持会议。与会的，是富力全队以及教练团队。
“大家畅所欲言，这赛季几场比赛，感觉踢得怎么样？”
没人说话。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我换个话题吧，大家觉得，输给联想，是不是和输给亚泰还有恒大一样光荣？”
还是没人回答。
“我再换一个问法吧，大家觉得，一个高中学历、没有任何劳动技能的人，扔到人才市场上，要找一个年薪二三十万的工作，是不是挺容易的？”赵主席一个问题狠过一个，要是再没人答，下一句话估计就是要他们所有人打包行李滚出富力俱乐部了。
“主席，赛季才刚开始，球队还需要适应……”廖教练正欲解释，便被主席打断了。
“老廖，你是我们富力的老资格，我本来不想当着大家的面打击你的威信，可是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就这么输下去，还有什么适应可言？我看恐怕要适应失败了吧？输恒大可以说是实力不济，输亚泰可以说是状态不好，输给联想，还有什么借口可以找？”
廖教练不说话了，主席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可是自从富力上赛季滑到中游之后，你对小队员们的，是不是太过骄纵，松懈管教了？我看他们在场上，根本一点拼劲都没有，又何谈集体感荣誉感？”赵主席恨铁不成钢道，“更是有一些球员，拿着全队最高的薪资，在场上云游发呆，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籍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像是被说中了一般。刚刚主席提到骄纵两字时，很多球员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这三场比赛中，他的状态稳步回升，已经可以在戚肆元等人恶意针对的情况下发挥实力了，但无奈包括唐醋在内，大家也只道是对手越来越弱，根本不当回事。更是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后场队友，把李籍是看作是只会杂技的花架子，觉得他是实战就拉稀的球队毒瘤罢了。
“李籍，你有话要说？”主席斜了他一眼。
“我肚子不太舒服，离开一下。”
大家都心领神会地露出了笑容，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实在是太令人不齿了。戚肆元更是无奈地摇摇头，不论是找借口还是真生病，李籍这档口的回避都显得无比不妥，要么他身体有问题，要么他心理有问题，总之都代表着引进他的决策是个巨大的失败。唐醋更是对这种幼稚的行为无力吐槽，问题你听不到难道就不用解决了吗？
但李籍却根本没想这么多，因为，
他是真的肚子疼。
李籍自从来到富力后，吃喝全都在富力的饭堂，活了这么多年，他也很清楚自己不是玻璃胃，这到底是……
哎哟，哎呀呀……李籍只感到小肠犹如刀搅一般，痛的他根本无暇多想。捂着肚子，朝厕所狂奔而去。
“主席，我有话想说。”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举手发言。赵主席努了努嘴，示意她但说无妨。
“足球是团体运动，管理球队自然也像是种一棵树，根部不健康，想要枝繁叶茂，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什么意思。”赵主席眯起了眼，这个比喻似乎话里有话。
“李籍不适应的问题确实存在，却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戚肆元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主帅无能，累死三军，制定让他根本无法发挥实力的战术的人，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没想到唐醋话锋一转，竟然将矛头指向了主席口中偏袒高薪球员的廖瑞祥。“明知道李籍的技术特点是细腻的盘带，却硬是要打高空轰炸和防守反击，这难道不是浪费天赋么？”
全场哗然。
“你……你……”廖瑞祥全然没想到唐醋会突然发难。球队临时改用防守反击，并非他有眼无珠，而是他看出戚肆元等人的传接球精度根本无法满足李籍的体能要求下的无奈之举。“唉，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一时之间，我也很难说清楚。”
“是很难说清，还是根本没法解释？”唐醋朗声道。
赵主席的表情很是值得玩味。他不懂球，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需出手了。
“小李的盘带天赋毋庸置疑，但是眼下我们的球队却没有这样的条件支持他在可以突破的地方拿球，如果适当放弃中路球权，虽然场面上难看一些，但反而增加了他的拿球概率，这样即便是在中场，他也能起到吸引防守火力的作用。”
“这就是你所谓的吸引防守火力？打恒大时我们的控球率是45%，全场打门5脚，对联想的控球率是37%，但全场命中打正数反而上升到11次。”唐醋把一份文档“啪”地扔到了桌上。
“足球不是打游戏，光看EXCEL是没用的。”廖瑞祥苦口婆心，“联想的比赛，他们全队发挥神勇，状态奇佳，我们的打门全都是远距离射门，进球率能高就怪了。”
“既然这样，助理教练对球队部署多有异议，那不如在场上赐教几招，用实力说话。”戚肆元发话了，他作为球队队长，代表的，也是全队一线球员的意见，联想的比赛中，11脚射门，其中9脚都是他的浪射。
“我没有问题，不知道廖教练意下如何？”唐醋盯着老教练的眼睛。
廖教练的神色有些难看，一个小辈向他挑战，他不管输赢都不光彩，然而，戚肆元的想法确实是他内心所想，会议室里的争吵终究是纸上谈兵，要想知道谁对谁错，唯有实践出真知。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人选……”
“你用富力一线主力的常规阵容，我自己从二队挑人，明天就比，怎么样？”谁也没想到，唐醋一下把话说死，俨然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小唐，你……”主席虽然站在她这一边，但也觉得这小姑娘未免太托大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输了，今后自然全力支持廖教练的工作。”唐醋声色俱厉，郑重得像是出征前立下军令状的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在演穆桂英带兵出征的历史大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