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应该是吃饭打盹的好时候。
乌鸦一刻不得闲,成不成就看这一波了。
要问她有没有自信,她会大声告诉你,没有。
但是再继续拖下去,可能没有个头。
该了结的地方,要尽快了结。
乌鸦来到圆形仓库,这个临时据点,暂且没有太多人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把所有人打发了走。
除了一个芭朵的助理。
可以算是乌鸦的铁粉,几乎每次都能见到她。
她总是低着头,一副卑微的样子。
乌鸦从芭朵那里了解到,她不仅对乌鸦羡慕有加,甚至从打扮上也有意无意地在模仿她。
甚至把乌鸦所有的周边都买了回去,贴满了自己的闺房。
不仅如此,她还拉了不少粉丝进入后援会,而且在任何地方,都在给乌鸦竖立好印象,好名声,以及可以说是品质极佳的推广。
当然,芭朵也说了另一个方面,这位叫做桂芬的女助理,家里条件相当不好,母亲低智,父亲残迹,弟弟被汽车撞成植物人,至今没有苏醒。
恰恰因为此,芭朵才对她更多照顾和更多机会,参与到乌鸦的偶像事业来。
她也许是第一次发现,在她能看见的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乌鸦的到来,打断了她的心绪不定。
三重门。
桂芬等在中间那道门。
乌鸦从外面慢慢走进去。
她低着头,只把目光投向乌鸦手中的盒子,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乌鸦把盒子放下,撞地的瞬间,能听到里面珠宝相撞的声音。
服装差不多已经定型,采用了小鹿绿底白斑的颜色和设计。
见到乌鸦后,桂芬微微鞠了一躬。
但是现场的气氛,已经让她发现不对。
乌鸦没有回礼,而是直接走到那道门锁。
已经坏掉。
乌鸦一直让芭朵不要急着修复,让三重门保持了原样。
里面那道依然需要指纹解锁,而外面那道门可以虚掩。
看到乌鸦一个字没说,却不断抚摸着坏掉的这个门锁,桂芬的膝盖开始发痒,身体在她自己没注意的情况下,轻微地颤抖起来。
乌鸦从身上拿出来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桂芬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好接住。
乌鸦给了一个眼神。
桂芬只好打开。
父亲有了轮椅,可以经常看日出日落,母亲有了专门的陪护,可以偶尔赏赏春花秋香,至于弟弟,已经换了病房和医院,哪怕他一辈子都不能苏醒,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赶出去。
桂芬的眼泪住不住,如红豆那么大滚落下来。
打湿了照片。
以及照片下面的那张承诺书。
她抽泣,眼泪往呼吸系统跑去。
她视线模糊,却依然看见乌鸦在摆弄那个坏掉的门锁。
她才哭了不到三十秒,就把膝盖贴到了大地。
她的思维可能被空气带走了一些,但依然想了起来,于是急忙去抓住乌鸦的衣角。
她打算开口,但是却被自己的眼泪和鼻涕呛到,半天也没有吐出一个清晰的字。
她只是看着乌鸦,如同乌鸦看着她一样。
于是磕头。
咚咚咚咚咚!
一个接一个。
她认错了。
从那一大堆不连贯的语词中,乌鸦仅仅需要抓住那么两三个,随即获得了自己的推断。
只不过乌鸦的表情并不好受,没有抓出内鬼的兴奋。
如果桂芬就此死去,她那三个家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乌鸦此时的心情,如同那个坏掉的门锁,扭曲而低沉。
桂芬摸到了,后者说她是先看到了,然后再摸到了乌鸦身上的枪。
她抢了过去。
乌鸦的身躯甚至都没有挪动一寸。
那是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
空空的左轮枪。
马达的话犹然在耳边回荡,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乌鸦该怎么办?
眼前的桂芬该怎么办?
乌鸦特意留了一把空枪在身上,正是为了把所有权交付与她自己。
此时,枪口从太阳穴,跑到了口腔,然后又从另一只手,回到了太阳穴。
结果当桂芬看到地上的照片时,她的哭声更大了。
她始终下不了手。
她对家人的牵挂,没有半点掩饰。
她没有去检查枪,就把枪扔下,爬向照片,两只手臂打开,把照片全部揽进怀,然后再紧紧抱住乌鸦的小腿。
她吹了吹,然后不小心滴上两滴眼泪,再用衣袖擦了擦乌鸦的鞋。
她想最后一次给她做清理工作。
她擦完了这只鞋,又轮到了那一只。
她的悲恸减少了一些。
她抹了抹眼泪,似乎知道时日不多,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下的照片上去。
有几张已经被压得起了褶皱。
她不再哭了。
或者是,她哭中带笑。
她看着父亲,母亲,和弟弟,似乎就荣归故里。
她选择和他们在一起。
乌鸦把枪捡起来,然后走到桂芬的身边,蹲下。
她再次取出一叠照片。
这次里面有白眉,有盘地,有眼镜王,有霸天,最后甚至有芭朵。
尽管是芭朵找出了桂芬,但是乌鸦依然把她放了进去。
五个人,需要桂芬选出来。
谁,逼迫她行使了如此内奸的举动。
而这举动,差点害死了许欢,和乌鸦。
桂芬从悲恸中沉静下来,抬起头看了看对面这个偶像。
乌鸦仅仅是一只向前抓住她肩膀的手,就把她吓了一跳。
她因为哭泣,全身发热。
但是那热量并不稳定,随时可以消散。
乌鸦跪下来,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桂芬不知道,不知道需要花多少秒,才能从对面这双眼睛里面发现一点可能的蹊跷。
乌鸦把她拉过来,紧紧相抱。
她的下巴撑在她的肩膀,她的耳鬓靠在了她的脸庞。
于是桂芬的抽泣进入到第二阶段。
乌鸦的身躯将把这一阶段的眼泪全部承接下来。
没有痛泣的人生,不值得过。
她抱得比她要紧。
因为她把她当成了家人的化身。
而她仅仅需要一个答案。
时间不多。
乌鸦终于把桂芬分开,两人面前正放在那五张照片。
桂芬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她把手伸出去,第一个就把芭朵的照片抓起来。
乌鸦的眼皮抖动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做好芭朵是叛徒的准备。
毕竟如何看,都不像。
还好……
桂芬把照片翻了过来,盖上。
接着,其它照片也一一翻转。
都不是。
乌鸦的眉心开始多了一倍的力量。
她把头抬起来,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桂芬从身上掏出一个手办。
那是乌鸦在第五号审判所,当场射杀任毅的造型。
她手里拿着枪,英姿飒爽。
但是乌鸦没太明白,为什么桂芬会拿出自己。
紧接着,桂芬拿出了另一个手办。
那个手办穿着缉拿局的制服,没有头。
乌鸦先是眉头一沉,然后一下子就明白了。
桂芬对她的猜测点了点头。
万万想不到,是他。
难怪那天他还来庆祝乌鸦成立后援会。
他迫使桂芬打开了后门,偷偷放进了一个白曼巴,甚至还主动挺身而出干掉了那个杀手。
真是贼喊捉贼。
乌鸦噌的一下站起来,一颗子弹掉落在脚边。
桂芬的表情大变。
乌鸦捡起这颗子弹,然后打开左轮枪的弹巢,装载进去,转动,扣上。
她看着她。
如同她看着她。
乌鸦走上前,右手把枪口比到了桂芬的额头。
砰!
扳机扣动。
空枪。
乌鸦平静地说:“桂芬,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从今往后,你为我而活。”
至于乌鸦的左手,已经背到了背后。
那颗子弹,很安稳地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