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从任毅的嘴中掉落。
汽车后面一个隐蔽的位置，一台狙击枪旁边闪过来一张得意的脸。
小伙子应该还沉浸在快乐之中。
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落了上去。
“谁让你开枪？”任毅大发雷霆。
杜楠已经躺在屋顶上，失去了任何生还的迹象，他手里是一朵月季花。
小铃铛从花里面滚出来，往下滑去，落到了地上，完成了生命的最后一次脆响。
小伙子站起来，挺起身，两只手紧贴在大腿外侧，微微抬起头，抿着嘴巴，等待着发落。
任毅高举的手，终究没有打了下去，事已至此，他接着往屋顶一挥，示意大家收拾现场。
他往角落看去，SUV已经消失不见。
自动驾驶开启，经过匀速运动，汽车绕了大半个圈，来到了乱刺身旁。
乌鸦从下水道井盖爬出来。
“快，上车。”乱刺坐上主驾。
乌鸦站着不动，因为听到了犬吠。
大黄狗应该不在里面，否则不会如此沉寂，但是它并没有从滑滑梯的暗道离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带着它从其它出口逃离。
“干什么？快上车。”乱刺前后看了看。
乌鸦循着狗叫走开。
乱刺只好在车上翻找起来，这辆车现在不安全了，不如先把东西拿走。
密集的巷道，破旧的建筑，本就是一个方便藏身或逃离的环境。
但是如果没有声音的牵引，乌鸦必定会迷路。
每当她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狗叫声自然会响起。
有如神助。
那条狗正把她带往到更加狭窄更加幽暗更加混乱的犄角旮旯。
乌鸦没有害怕，只是在验证刚才自己的推测。
杜楠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死去，杜楠的死去，是为了让更多人更好地活着……
看到了。
尾巴在转角的地方摇啊摇。
冲过去。
大黄狗的身躯随即完整地出现在面前。
乌鸦正欲叫出声，才发现，那狗尾巴并不是对她而摇。
一支枪正对准她。
黑色斗篷在黑暗中深不可见。
对方慢慢走出来，从手和身体的轮廓，以及慢慢显现的脸庞，才发现，那是一个姑娘。
乌鸦微张的嘴半天没有合上。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姑娘？
那一头从斗篷里面顺到胸前的黑长直，完全地佐证了这一点。
绯红的指甲油，还是乌鸦喜欢的颜色。
“你害死了我弟弟。”女子开口便说。
“谁是你弟弟？”乌鸦上前一步。
“刚才屋顶上的人，杜楠。是你，把那群人带过来，然后害死了他。”女子两只握枪的手打得很直。
“但是，并不是我让他去的屋顶，他也可以选择从暗道逃离。”乌鸦辩解道。
“知道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吗？那样的话，我就不一定能够离开了。”女子把枪口抵到了乌鸦额头。
“不对。你们为这次行动，应该演练了不少时间吧？”乌鸦理直气壮。
“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敢嘴硬，去死吧。”女子扣动了扳机。
乌鸦闭上双眼。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啪！
空枪一枚。
迎接乌鸦肩膀上鸡皮疙瘩的是，女子那吊诡的笑容。
“一命抵一命？想得美。”女子把枪收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人好好活着。”乌鸦说出推断。
女子只顾着转动眼珠这个动作，多少暴露了一点目的。
“刚才杜楠的讲话，被掐断了，没有播出去。”乌鸦回到正题。
“我知道了，否则我不会留你一条活路。”女子看向远方，“你试一试……”
乌鸦来到女子身旁，丢下一个问号的表情。
“你试一试，把杜楠刚才的讲话，带给全部鹿城的居民，我就饶你一命。”女子面无表情。
乌鸦把手摸向太阳穴，然后身体摇晃，突然朝女子倒了下去。
女子条件反射去扶她。
乌鸦的体重可是过了一百斤，当她完全把自己置于放松状态的时候，轻易搀扶或抱住，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不要说，对方也是一位姑娘。
很快，乌鸦被慢慢放倒在对方的膝盖之上。
离躺平只差半步之遥。
乌鸦突然睁开双眼：“你不是，你不是那个黑色斗篷，那个人能抱得起我，还是公主抱。”
女子有点紧张：“啥？什么玩意？”
乌鸦坐起身：“确实不是你，你甚至都不知道。”
女子随即松开了手。
乌鸦躺了下去。
窃取「沉睡」。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陷入了梦境。
声音先入耳。
犬吠声响个不停。
睁开眼。
努力睁开眼。
或者努力打开迷糊。
画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脚下是草坪，起伏不平的草坪，乌鸦看到前面有一天恶犬，正对自己狂吠，不出意外，它在十秒之内，就会挣脱脖子上的锁链。
跑。
快跑。
转身跑。
乌鸦刚刚发力，却脚下踩滑，前倾摔倒。
恶犬扑了上来。
咻！
一颗子弹终止了恶犬的行动，它躺在了乌鸦的脚边。
前面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用枪阻止了这一切。
乌鸦立即起身，追了过去。
对方消失在一棵树后。
哪里知道，那里又跑出来另一只恶犬。
乌鸦连连后退，无计可施。
咻！
第二颗子弹终结了恶犬的冲动。
另一个方向，另一个黑色斗篷的人，消失在了灌木后面。
乌鸦往那个方向跑了两步。
结果看到了前方远处的房子。
建筑两层楼高，斜屋顶，砖墙，从二楼屋檐到中间到底线，有一条鲜明的彩色S线条。
二楼的窗户中，有一对新人正在举行婚礼。
白色婚纱，白色西装。
却看不清脸。
乌鸦的目光尚未从建筑下来，身体已经来到灌木，不出意外，那里又是一头恶犬。
更具刚才的经验，身后应该有黑色斗篷。
果不其然，还没等对方开枪，乌鸦已经转身冲了过去。
像恶犬一样扑向他。
掀开斗篷。
居然是……
杜楠。
乌鸦身体闪过一丝冷寒。
咻！
杜楠躺在地上，依然开枪杀死了恶犬，紧接着盖上斗篷，躲进一堆乱石后面去。
乌鸦突然知道，自己在梦境里面。
然后原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风景。
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突然建筑传出声音。
乌鸦把眼睛看过去，只见窗口的新郎新娘已经不在，替而代之的是仙人掌和枯树枝，枯树枝似乎被窗台卡住了。
这一幕，难道不是自己刚开始曾经历过的吗？
身后有动静。
咻！
一颗子弹朝乌鸦飞来。
她从地上醒来。
巷道中，一个黑色斗篷正在离开。
站起身，掏出枪：“喂？站住？”
黑色斗篷没有理会。
乌鸦没有开枪，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她发现了右手上的戒指……
那个在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中，曾经看到过的骷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