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怕不是早慧吧,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地,前途不可限量啊。“明阳,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曾国藩说:读书要素有三,缺一不可。第一要有志,有志则断不敢为下流;第二要有识,有识则不敢以一得自足;第三要有恒,有恒则断午不成之事。但我觉得这是对知识分子说的,像我这样出生于普通家庭的普通人来说,我觉得读书最重要的是学习做人的道理。只有懂得了做人的道理和规则,随着年龄的增长,经验的累积,我们才能不断修复原本那个残缺的人格。”
“等等,明阳,我不知道你从小经历了什么,我特别想知道你为什么认为我们生来的人格是残缺的呢?”
明阳给了我一个你也太幼稚了吧的眼神,“你看看那些个一两岁的小朋友,你再看看幼儿园里的那些个小朋友,大人不都在教他们分享,好朋友之间要分享,家人之间要分享,为什么我们这么教他,还不是因为他们本身是不爱分享的。你再看看家长们总在跟小朋友说叫阿姨,叫叔叔,叫奶奶,叫姥姥这些个称呼,还不是因为小孩天生不会像这样主动去“有礼貌”的打招呼。”
“没想到你把身边的这些约定成俗的行为习惯也观察的这么到位,这太了不起了!你是天生敏感,还是因为你妈妈平日里也这么细致?”
“我妈才大大剌剌呢,啥也不管,啥也不关心。我妈连我姥姥熊她,她都能傻乐呵。”李明阳不屑的撇嘴。
看着对面心疼妈妈却又对妈妈的“软弱行为”瞧不上的人儿,我的心瞬间化开了,“你很关心你妈妈,不希望妈妈被姥姥欺负。当姥姥说你妈妈的时候你希望妈妈反击,这样别人就不敢再欺负你妈妈了,是吗?”
“我才不心疼她呢,她这就是自作自受。”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死鸭子嘴硬的表情都这么可爱。“如果下次你妈妈被姥姥说,你希望你妈妈怎么反驳呢?”
“我……我……”
李明阳的眼泪像滚珠一样啪嗒啪嗒掉落,我赶忙做到他身边,抽纸给他擦脸上的液体,顺带给他擤了鼻涕。
“其实,其实,姥姥说的也对,我就是个累赘,要不是因为我,我妈就会有更好的生活,要不是为了供我上学,我妈也就不会这么累。”
“明阳,你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爸爸为了出国深造,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抛下了妈妈和我。我妈不得不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大。因为我地出生,我妈还荒废了学业。哼唔……哼唔……”
“这些都是妈妈跟你说的吗?”
李明阳摇头,“不是,哼唔,是姥姥说的。”
“你觉得你姥姥说的客观吗?”
李明阳点头。
我又抽了两张纸给他,顺手把垃圾桶放到我们两人中间,“我觉得是不客观的。”
李明阳抬眸,眼神戚戚地看向我。
“我觉得你需要听一下你妈怎么说。不过我觉得,能把我们明阳养得身体这么健康,为人这么善良,做事又这么沉稳的妈妈,一定不是你嘴里说的那样软弱可欺、任人摆布。”
“我也这么觉得。”李明阳虽然止住了哭泣,但眼眶里还是泛着泪光,“我妈妈可厉害了呢,她一个人可以完成好几个人的工作,连她单位的领导都经常夸她。我妈妈还可以扛着一大桶水上楼,别的妈妈提那么一小桶都费劲儿,我妈妈直接拎着一大桶上六楼。我妈妈什么都会修,冰箱、洗衣机、烧水壶,什么都会。”
听的我的眼角有些痒,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这是每个人某个阶段都会经历的事情。你心中的世界和你以为的世界。
抛出掉哪些为毁灭儿来的生命,大部分的人都在拼尽全力地给下一代最好的,可是给予方式、方法的不同,接收的下一代会产生不同的感悟,最终造就了千人千面的人生。
幸运的人生,是两代或者三代人之间疏通管道完美切合,严丝合缝,可惜这样的人生在无穷大的分母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有些人生,虽然没有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但兜兜转转,总算对接成功,也没有太大的孔洞,结果不坏,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幸福的家庭大同小异,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人各有命,一人一个活法。希望每个不幸的人都可以和自己和解。
“刘老师”,一只细长的小白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嗯,怎么了?”
“谢谢您今天跟我说的话,我知道您是在开导我,我不应该沉浸在自己家庭琐碎的事情里,它们无形中消耗了我太多的精力,从明天开始,哦,不,从此时此刻开始,我会对自己有一个新的认识,我会努力的。谢谢您,您是个好人。”说完就起身给我鞠了一躬,看着李明阳的寸头,心里不自觉冒出一个想法:呦,怪不得这孩子挺正直听话,头顶正中一个漩儿。
为了缓解这煽情的场面和我这不正经的思绪,我调整了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近似平日里的清冷,“你在这坐会儿,我找王浩来给你分析下,看最快能用多久让你晋升为初级讲师。”
我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信息,江湖救急,速来一楼。
我把大致的情况跟王浩简明扼要的复述了下,双手攥拳的放在腿上,两脚与肩同宽,目光灼灼的看着坐在我们对面的王浩。
王浩手指飞速的点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回,“这么大阵仗,只为了帮他升初级?”
我看了眼身边地李明阳,他在听到王浩地话后更加不安,有紧张,有屈辱。
王浩抬眼看了眼李明阳,继续盯着手机屏幕,随意地说道:“我知道他,全年满勤的那个小子。”王浩退出游戏页面,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看着我说:“瞧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儿,书苑那简章没看明白吧!”
我尴尬地拨了拨额前地刘海儿,对着李明阳抱歉一笑,转头对得得瑟瑟的王浩没好气的说:“有没有办法快呀,别磨磨唧唧的,升初级讲师最快要多久?”
“一个星期。”
我和李明阳有些沮丧,看来王浩也帮不上什么忙,升职称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王浩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用鼻孔看着我们说:“初级讲师的要求是什么?只要有五个听自己课的小孩儿开设课程不就行了。”看我和李明阳还没有听明白,王浩换了个更加妖娆的姿势,像看某种低幼动物一样的目光看着我们,“现在孩子哪个不是线上、线下的十几个班儿上着,搞几个这样的孩子进来,组织着他们动手做个实验、手工啥的,把书苑的文化植入给他们,把他们培养成长期学员,接着他们不就能开课了。”
我和李明阳似懂非懂的点头,我问出了李明阳心中的疑问,“那,线上线下十几个班儿上着的孩子从哪里找呢?”
看着对面王浩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我,我赶忙补充道:“难道我们要挨个小学蹲点儿?就算是去蹲点儿,那些个孩子们脸上也没写着他上了几个班儿,都学了啥啊。噢,我可以做一个小学生兴趣班调查表,假装做市场调研来摸底。”
王浩扶额,一副不愿意搭理我的样子。
我赶忙开动我这机关算尽的小脑袋,一拍大腿,高声道:“我知道了,咱们书苑里面的孩子眼睛里都有光,我只要到各个学校门口找眼里有光的孩子,哄骗他们来咱们书苑不就行了。”
“得,白说了。”王浩拿起桌面上得手机,打开游戏界面,继续在屏幕上疯狂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