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魔灵之力,凌冽的刀气,暴乱的杀意!
苏凤雅紧闭着双眼,任命似地昂起头,迎接属于她的命运,刀刃挥击斩落荡起阵阵劲风,吹乱了小女孩额头的秀发。
想她苏凤雅,南江王府千百年来天赋最卓绝之人,被誉为最有可能接任下一任崇星王之位的天之娇女,却在经历重生大劫时,遭了这等劫难。
命运,真是个讽刺的玩意儿。
死亡的气息已经拂进小女孩的面颊,她甚至能感知到迎面落下的刀意!
唰!
无烬之焱涌现,规则之力闪没,千刃双手被无烬之焱包裹,他双手架住了海的魔羽短刀。
两人同时喝问对方:“你干什么!”
苏凤雅疑惑地睁开眼,千刃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她的视野,那个男人的身影无比伟岸。
茶桌边,魔人玖悦诧异地看着海和千刃,她转头问朱葛丽:“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朱葛丽同样大惑不解,她不能理解千刃为何会阻止海灭口。依魔人的行事风格而言,既然是敌人,那便应该全面清除,而敌人子嗣也绝不能苟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伤害。
斩草,必须要除根!
海望着千刃受伤的双手,微微怔了怔,他收回魔羽短刀,神色凝重地看着千刃:“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杀了这个罪族!”
千刃顾不得虎口崩裂的双手,他一把将苏凤雅拉过来,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她只是个小孩子!”
海怒斥道:“她是罪族!”
“罪族就该杀!”
千刃眉头紧皱,反驳道:“他们救了你和我!”
海暴怒,将魔羽短刀指向千刃,道:“他们是罪族!该杀!”
千刃毫不示弱,拳头上再次燃起无烬之焱,他以铁拳对准海:“就算你所言不假,有罪的,也是他们的祖辈,而不是他们!”
“犯错的人,当杀就杀,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要杀一个无辜的小孩,而且还是救了我们的小孩,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海怒不可遏,牙齿咬得吱吱作响:“你个混蛋蠢货!”
“你知不知道,因为他们,因为罪族,整个地球原生神族分崩离析,最终湮灭在历史中,地球人类也因他们被奴役了不知多少岁月,甚至一度接近灭绝!”
“时空神族曾经将地球人类当做吸收神力的牲口,为了收割神力,发动了一场又一场圣战,有多少英杰前贤,因为他们而成为了时空神族的拳下亡魂!”
“这样的罪族!”
“你……竟然要保护他们?”
“你凭什么替死去的先贤原谅,宽恕他们?”
说着,海挑动魔羽短刀:“让开!”
千刃漠然!
他的确没有资格替任何冤死的先贤原谅或宽恕罪族,可是他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暮歌告诉他,生灵诞生在世间,是伟大而幸福的事情!
妈妈告诉他,世界因生灵而美好,任何生灵都有活下去的权力,在文明世界是如此,在库莱盟岛也是如此!
如今,小世界里的罪族,也应是如此!
千刃挡在苏凤雅面前,道:“我是荒漠秃鹫的孩子。”
海喝问:“然后?”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保护罪族,包庇罪人?不惜阻止我,甚至不惜要与我们为敌?甚至要站在整个人类的对立面?”
千刃没有回答海的问话,只是继续微微低着头,说道:“我出生在人吃人的库莱盟岛上。那里的人大多数都罪大恶极。”
“如你的说法而言,我也可能是罪大恶极之人的后代,也理应被杀死!”
“但是妈妈告诉过我,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我不管你们这些生活在黎光帝国的人怎么想,怎么看待,但在我眼中的荒漠秃鹫,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可怜虫。”
“或许,你们认为每个荒漠秃鹫都该死。”
“可是,你们从来不知道,荒漠秃鹫中也有无辜的人,他们被逼,被陷害,沦为荒漠秃鹫,他们不应该成为“大义”的牺牲品,也不该因被冠上荒漠秃鹫之命而死。”
千刃抬起头,眸光坚定,直视海:“或许正如你所说,崇星古国是罪族。苏凤雅也是罪人的后代。可是,出卖你们祖辈的人,并不是现在的崇星古国之人!”
“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要把这种罪孽强加在现在的崇星古国上?”
“你看南江王府内的仆佣,多数只是普通人,他们凭什么该死?”
“仅仅因为出生在崇星古国,就应该为祖辈的错误赎罪?”
海收回魔羽短刀,冷声道:“是的!”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命运!
又是命运!
千刃暴怒,逼近一步,怒斥道:“去他妈的命运!一切都是命运!”
“所谓,不过是你们这些人的借口和谎言。”
“如果,他们的命运是因出生在崇星古国,注定为祖辈的错误赎罪而死,那么,地球原生神族和古人被出卖,不也是他们的命运?”
“既然是命运决定,难道不应该仇恨命运?”
海愕然,无言以对,他竟然有这么一刹那,觉得千刃的话是对的!
“所以,消灭罪族,是我的命运!”
海摇摇头,把千刃的说法抛开,他的信仰险些动摇了。
千刃还要继续反驳海,但他突然感到腰间被小小的手臂搂抱住。
正是苏凤雅,她噙着眼泪,双眼通红,望向回过头的千刃。
无论结局如何,她感到最为罪族的后人被人理解,被人救赎了。
眼泪是悲伤的,是激动的,也是庆幸的。
无论其他人如何看待,在苏凤雅的心中,千刃英伟而可靠。
苏凤雅柔声说:“谢谢!”
自古以来,有关罪族和崇星古国过往的秘密,只有各大王和王府核心人物才有资格知晓。无论是南江王,崇星王还是北斗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保护崇星古国。
此前,苏凤雅心中也曾动过灭杀千刃等人的想法,以此避免泄露崇星古国的消息,造成意想不到的危机,但此时她再也不会有同样的念头了。
她在千刃身上,看到了“和解”的希望。
罪族的救赎,或许不再是梦想!
玖悦起身,来到海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办?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一起杀了。”
海侧目瞥视千刃,眼中异光闪烁,面色阴晴不定。
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一是因为和千刃无冤无仇,没理由分个你死我活;二是他的确想要借助千刃的力量,开启崇星古国内的禁忌法阵;三是他谋划着解决掉崇星古国后,借助千刃的力量将玖悦和朱葛丽两个魔人干掉。
若千刃赞同,双方联手,一举三得,只是没想到千刃的脑回路如此“清奇”,令他搞成眼下这种情势,简直离了个大谱!
海越想越气,怒骂道:“妈的!”
“千刃,你如果坚持要包庇罪族,那将来黎光帝国承受崇星古国的袭击或者被出卖,你就是真正的罪人,是人类的公敌,整个帝国都容不下你!”
“为了这群罪人这样做,不值得!”
千刃平静地说道:“我不在意黎光帝国会怎样。就像文明世界不在意我的死活。”
“崇星古国与我也没有什么瓜葛,但因前人的罪过而迁罪于后人,尤其他们还曾救过你和我,更会有不知多少无辜的普通人受死,这种事我绝不认可!”
“恩将仇报者,还算什么人,还谈什么“大义”?”
如果千刃的妈妈还活着,她一定会感到无比骄傲!正因为她的努力,留住了千刃的最后一点“人性”,而正是这一点人性,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海迈进一步,要进一步说服千刃时,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息由远逼近!
虚空因之而震鸣,周遭大道之力紊乱,狂风搅得房屋呼呼响,令人窒息的气息笼罩客房。
如此杀伐之力!
至少是高位战将境界强者全力施展的攻杀之术!
眼下,双方的争论没有结果,海顾不得说服千刃,他当即高举魔羽短刀,左手撑住刀背,全面运转魔灵之力,为在场众人撑起防护罩。
虚空中,巨大的金色手掌遮掩天日,从苍穹之上猛然拍下,犹如佛陀的圣手在净化世间的罪孽。
千刃就像是被困笼中的蝇蚊,若正面吃上这一张,多半会被直接拍死!
金色手掌威压惊人,附着有强大的大道之力,将虚空中的万道规则驱散,使自身的规则力量立于万道之上,金色手掌的威能变得更加可怕了。
魔人玖悦凝空一握,死神镰刀自虚空中浮现,她驱动魔人秘术,周遭满是恐怖而精纯的魔气,她势必要以自身最强的力量硬撼来袭的强敌。
轰!
十字刀芒与金色手掌神光交击,普通的房屋哪能承受如此可怕的力量,当即化为齑粉,碎屑尘埃荡起数丈高,被金色手掌笼罩的地面也出现可怕的巨大掌印。
尘埃中,海身着蓝色魔羽甲,像穿着神甲的战神,他手持魔羽短刀,朝来袭的高位战将敌手挥战刀芒,一道数百米长,气息堪比战王的刀芒反向劈了回去!
“成套的魔羽战甲?”
魔人玖悦显然是识货的,她知道成套的魔羽战甲,往往能够发挥比散件可怕得多的力量,甚至可以呈几倍级数的提升魔灵战士的战力。
若是在矿坑内,海有足够时间驱动魔羽战甲,恐怕玖悦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在海的防护罩保护下,千刃和苏凤雅毫发无损。
“被发现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