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月色笼罩。
今日苟大人的府邸显得异常安静,就连小厮走路的声音都变得很慢,生怕弄出了嘈杂之音。
“大人。”
此时在书房之内,苟大人正眉头紧锁,端坐案前。
突然,一道有些小心的声音突然从书房之外传来,这让苟大人忍不住抬起头,但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满。
他早已安排下去,这几日若是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打扰自己。
“进来。”
不过终究还是将心中的不满收敛起来,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让人进来。
今日送走了那南宫虎,苟大人的心中便是有一座大山压着一般,让他喘气都感觉有些困难,三日之内给出一份详尽的造反策划书,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这造反不是说说而已,最主要的是,需要给出合理的完整的方案,一个可以看到自己能力与才华还有决心的方案。
但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若只是如此的话,以他现在的能力不说得心应手,但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可事实上,苟大人需要的,是一个看上去完美,但又不会对朝廷造成实质性影响的方案。
换言之,苟大人最清楚,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是彻彻底底成为南宫虎的心腹。
然而,想了大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没有任何的进展。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进来的小厮有些慌张的跪在苟大人的跟前,他声音细微,生怕惹怒了苟大人。
在这府邸之内,几乎所有人都是苟大人的心腹,他们都是曾经一无所有或者濒临死亡的时候,被苟大人救下来的,这一生早就是准备将性命都交给苟大人。
平日里面的相处,这苟大人也没有任何的架子,对众人乃是极好。
正因为如此,所以今日的命令之下,众人才是小心谨慎,他们都清楚,如非是有特殊的情况,这位大人可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只可惜,今日他们终究还是打扰了这苟大人。
“不是说了没特殊情况不见么?!”
听到这个消息,苟大人也显得颇为无奈,他摆摆手,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不满之意。难道是自己对府邸之内的人太好了?
况且,即便是要见,现在已然是深夜了,哪有深夜见客的道理?!
察觉到苟大人的情绪变化,跪在地上的小厮也有些无奈。
道理他自然也清楚,对外面的人也直接拒绝,只可惜似乎效果毫无用处。
“算了,是谁!?”
见到小厮为难的样子,苟大人也只能作罢,轻声叹息询问。
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想必也是特殊人,就是不知道是县令还是谁?!
“不知道......”
小厮此时额头上渗透出来了些许的冷汗,他含糊的声音直接让苟大人有些绷不住,当场愣住。
不知道?就随便一个人想要见自己就能见到?!若是如此的话,自己的规矩还算哪门子规矩!?
想到这里,苟大人的面容也罕见的有了些许的阴沉。
“那,你直接将其赶走不就可以了?”
此时的苟大人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丝愠怒,白天的事情弄到现在都没有眉目,而今小厮的表现更是让他有些失望。
这府邸之中的人,都是跟着自己有超过两年的时间,也算是自己手把手调教过,固然还不上特别的精英,但处理这些事情想来也不可能出现问题啊。
可为何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最初的自己,在这朔城之内,即便不是说一不二,也算是有些分量了,寻常人要想进来,也要按照府邸的规矩。
所谓水涨船高,这些小厮按理说不可能被轻易唬住啊。
小厮此时也是一脸苦涩,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门外之人他一开始便是将其打发走,只是不知道为何,见到对方的时候,他心中就升腾起来一种从灵魂深处扩散出来的忌惮之感。
那种忌惮,是一种对久居上位者骨子里面的敬意。
对方没有过多的言语,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有一种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的感觉,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一定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甚至不是自己身后的苟大人可以招惹的存在。
要知道,这些年他在府邸之内也算是见过不少人,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王侯贵胄,亦或者平民百姓黎民乞丐,总之纷纷云云,他自认为自己的眼力劲不错的。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慌了。
因此,即便是明知道这样不符合规矩,甚至可能会触怒苟大人,他还是进来通报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通用。
“算了,将其打发走吧,若是对方缺钱,给点路费也行。”
此时的苟大人还是有些疲倦了,他摆摆手,也不想去追问,更懒得去过问。
每年来府邸拜访之人络绎不绝,不胜枚举,若是自己每个人都见,不分时间场合都见的话,那么还得了。
至于钱财,几两白银的事情,他还不放在心上。
“大人,他们不是来要钱的。”
小厮摇摇头,他看得出来,那几人虽说穿着一般,可也绝非是落难之人,因为眼中的光芒是不可能作假的。
“那就直接打法走。”
苟大人的耐性仿佛是被消耗干净了一样,他无奈的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纠缠和消耗。
“大人。”
轻咬嘴唇,小厮知道,眼前的苟大人或许是真的不想在处理这件事情。
自己也确实添麻烦了,不过眼眸子转动,他还是叫住了苟大人。
“又怎么了!?”
此时的苟大人已经压不住心中的不耐烦了,他不知道为何这小厮今日如此的啰嗦。
“那几位说,如果您确实不愿意见,便让小人将这东西交给您。”
话音落下,小厮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的动作很轻,而此时的苟大人早已是背对着小厮,自然也没有将注意力落在玉佩之上。
这些年,想送东西给他的人可不在少数,不仅有古玩字画,还有奇珍异宝,更有金银马币等等。
但苟大人从不随便收东西。
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所以,除非是已经确定,否则他根本就不会拿。
见到苟大人没有反应和多余的动作,小厮也只能轻声叹口气,随后缓缓退出去。
他知道,自己尽力了。
虽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感觉是对的还是错的,但现在事已至此,其他的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了的。
小厮离开后,苟大人目光中的愠怒才是缓缓消散。
他摇摇头,眼里面也浮现出一股失望之色。
看来,是自己平日里面对这些家伙太过放肆了,才让他们不知道规矩是如何。
“明日,是要敲打敲打一下府邸中的众人了。”
苟大人不是那种权力掌控者,但他知道,一个势力要想运转下去,就一定要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只能一事无成。
就在苟大人准备去休息的时候,他无意间转头,看到了小厮放在桌面上的玉佩。
仅仅只是一眼,他整个人便是僵硬在了原地。
这玉佩,不是什么好的品质,甚至看上去有些低劣,就像是假的一般。
上面没有任何的痕迹,也不存在所谓的镶金镀银,而且质地有些粗糙。
虽说是玉佩,但很明显,是玉品里面最差的一等几。
别说现在的苟大人在整个朔城威望极高不缺钱,就算是寻常的人家,见到这玉佩也不一定会多看几眼。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玉佩,却让苟大人整个人身体猛地僵硬在原地。
他双目死死盯着这并不值钱的玉佩,可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不是畏惧的害怕,而是一种从内心最深处扩散出来的激动。
无与伦比的激动。
若是此时有其他人在这里的话,定然会相当震撼,他们从未见到苟大人情绪上出现如此大的波动。
他此时眼角已经湿润,不知道何时,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玉佩,或许在常人眼中不过是随意扔弃之物。
可在他苟大人的眼中,这玉佩却是比性命更重要的存在。
因为,这玉佩乃是当初他亲自购买的。
是自己精挑细选了许久,耗费了诸多时间,并且将自己所有钱财都用在上面,方才是得到了这一块玉佩。
而这一块玉佩,他从不舍得自己戴,甚至一开始也没有自己佩戴。
不是因为珍惜舍不得,而是因为这玉佩,是他同所有钱财,去购买来送给一个人的。
送给那个他曾经发誓生生世世都要追随之人的。
可是,可是为何这玉佩会出现在这里?!
这玉佩,不应该在主子的手中么?!
似乎是担心自己看错了,强忍着心中的波动,苟大人将玉佩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这玉佩,比起当初无疑是要光润很多,一尘不染,显然是长期佩戴的造成的原因。
甚至入手的时候,玉佩的冰凉之中还带着一丝温暖,似乎是才从身上取下来不久。
难道!?
是主子?!
外面的人,是主子?!!
当这个念头在狗子的脑海中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情绪都瞬间失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