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在仙朝建立后主动向明空申请了一个岗位——去多元宇宙连通后最边缘的一个无人区当驻区养护员。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的正式名称是“近东未开发区第七段”,但石破天给它取了个他自己觉得更准确的名字:树场。他不在乎行政区划编号,他只记得那里有一片极空旷的荒原,土质疏松但深层水分尚可,适合种树。
他带去的行李极其简单。一把铁锹——张无忌送的,锹头上刻着张氏水利第三代字样。
一包跨界灵树种子——他自己在独孤峰后山多年选育的第一批稳定杂交种,母本是综武主宇宙的普通枣树实生苗,父本是叶凡临走前留下的北斗竹节和萧炎带来的斗气大陆一株耐旱灌木的花粉。种子基因极杂,
他自己也不确定种出来之后会长成什么样。
还有一壶水——商秀珣灌的,壶身外面裹了一层她自制的保温棉套,套子上绣了个极丑的树苗图案——她说是韩柏绣的,韩柏说不是,是黑狸猫抓的。
他在荒原上住的第一晚是露天的。没有帐篷——他把铁锹插在地上当柱子,把自己的旧外衣挂在锹柄上当遮风帘。
风从荒原北侧吹过来带着极淡的跨界法则残留碎屑味——不是难闻,是那种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特有的空旷味道。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这里的星空与独孤峰上空看到的不太一样——有几颗星的位置偏移了半寸,因为这片荒原已经接近跨界连通线的远端,空间曲率与综武主宇宙有微小偏差。关七要是在这儿一定会掏出地图对照,但他没带地图——他只是看,
看完就睡了。
第二天他开始种第一棵树。他先用铁锹在荒原上挖了一排间隔极宽的树坑。
每个坑的间距约三丈——他蹲在地上用手捏碎不同深度的土块,放到舌头上尝矿物成分。不同坑位的深层土质微有差异,他在每棵种子上分别标记了微差深度的栽植指南。
最旱的那一角加了些商秀珣让他带的积年旧薯皮沤制的干肥,最湿的那一角只施了极微量底泥,因为水已在近地表不用肥料补湿。他把种子放进坑里,用手把周围的土轻轻按实,然后浇了一点水。
这棵树后来被万界生态学界称为“第一棵跨界灵树”。它的母本是枣树、竹子和灌木杂交而成的,能从不同宇宙同时吸收灵气并转化为兼容性能量。
这个能力不是石破天刻意设计出来的——他只是在多年的观察中发现,不同宇宙的植物根系在地下深处会自然产生微弱的能量交换。他把这种交换比作树根在地下串门——树不会说话,但它们通过根系的触碰互相了解。
他只是帮它们提前碰上了。
他在荒原上住了很久。白天种树,晚上坐在刚种下的树苗旁边看星星。
星星每晚都在偏移——不是真的偏移,是他的树在慢慢改变局部空间曲率。万道森罗的包容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极为纯粹:他不去对抗任何一种法则,他让所有的法则在他所在的区域内自由流动,然后慢慢找到彼此平衡的节奏。
种出来的树也因此具有同样的气质——稳,慢,包容。
明空问过他怎么看待工作汇报,他把每棵苗的生长情况记在用小刀刻的木简上,每月托人顺路带回去交明空。木简的文风极其简朴:第一棵,活了。
第二棵矮了半指甲,可能是旱。第三棵被虫咬了,已补种。
第四棵土太咸,换了地方重栽。这些木简后来被明空装订成册收在她的私人书架上,旁边贴了她的标签:树场日志——石师兄。
归档存档。
荒原上的第四个月,树场来了第一批不请自来的访客。
是一窝跨界迁徙途中迷路的星斑沙鼠。母鼠带着三只幼崽,从北侧荒坡上滚下来,一头撞在石破天刚种下的第七排树苗根部。
幼崽被撞晕了,母鼠急得围着树苗打转。石破天蹲下来看了片刻,确认幼崽只是撞晕没有内伤,便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掰了一小块薯干放在母鼠面前。
母鼠嗅了嗅,没吃,叼着薯干跑回幼崽旁边守着。第二天早上石破天起来浇水,发现母鼠已经在树苗根部挖了个浅洞住了下来。
他没赶它们走,只是在树坑外围多埋了一圈碎石做标记,提醒自己浇水时绕开那个洞。
一个月后星斑沙鼠的数量从四只变成了七只。新出生的三只幼崽对灵树的根系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钻出洞在树根周围用鼻尖轻轻触碰根皮,像是在跟树对话。
石破天观察了几天之后确定了一件事:这些沙鼠触碰根皮时树根会释放一种极微弱的木属性灵气,沙鼠吸入灵气后毛色会变得更亮。而沙鼠的触碰本身会刺激树根向更深层伸展。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不是他设计的,是树和鼠自己发明的。他在当月的木简上记了一行:第七排树下,沙鼠七口。
树鼠互益。不干预。
又过了两个月,一只受伤的跨界岩隼落在树场中间的那棵最高的灵树上。它的左翅被跨界乱流中的法则碎片割伤,伤口已经结痂但无法完全收拢翅膀飞行。
石破天爬到树冠附近看了看伤口,从自己的急救包里翻出商秀珣塞进去的药膏——那药膏本来是给人用的,他想了想,觉得鹰隼的皮肤与人的皮肤差别不大,便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边缘。岩隼没有挣扎,
只是用一只眼睛盯着他的手指,瞳孔里映出他的手和树枝交叠的轮廓。
三天后岩隼能飞了,但它没有离开。它选择了树场作为自己的领地,每天在树场上空盘旋,顺便驱赶其他试图啄食灵树种芽的大型鸟类。
树场有了第一位常驻守护者。
这片荒原渐渐不再荒了。那些跨界灵树长到第三年的时候,树场的地下水脉出现了极有意思的变化。
树根在地下深处形成了交错盘结的网络,每一棵树都通过根系与相邻的树连接在一起。这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发现不同的树通过根系连接后会交换养分类型。
一棵树吸收了较多来自北斗体系的星光灵气,相邻那棵树吸收了较多来自斗气大陆的火属性灵气,两棵树通过根系一碰,各自得到了一部分对方不需要而自己正缺的元素。这种交换效率极高,基本不浪费任何一种跨界灵气。
张无忌后来专程来勘测过一次,回去后跟江寒说石破天把树的会计系统设计得比仙朝的预算表还合理。江寒说那你帮他再排一条灌溉副渠。
张无忌真的排了一条,渠名叫“树场小引渠”,水流经过了七排树之间的主要根系区。
第四年春天,树场开了第一朵花。这朵花开在最老的那棵灵树上,花瓣极薄,颜色介于淡黄和月白之间,花心的香气层次复杂得让人惊讶。
最外层是淡淡的新薯清香——那是母本枣树实生苗在独孤峰后山被薯地肥过根的记忆。中间层是竹子特有的清冽冷香——那是叶凡北斗竹节留下的跨界遗传。
最内层是一缕极淡的烟熏野花味——那是萧炎斗气大陆灌木在干旱气候下演化出的异界抗旱花香。三种香气不是混合在一起的,是像同心圆一样一层层向外打开,站在不同距离闻到的是不同的阶段。
石破天在花前站了很久,后来在小刀刻的月度木简上加了一行字:开花了,红枣薯味。下一行是柴香。
再一行是冷味。没有形容词。
花开的那天傍晚,明空正好从那片星域路过,停下来看。石破天摘了一朵递给她。
明空闻了闻,说这味道像独孤峰秋天的傍晚。石破天说不是独孤峰,是独孤峰后山靠近厨房那条小路——因为他当年就是在那里做杂交授粉的,花粉是用韩柏炸油条的筷子夹过去的。
明空说那我闻到薯味了,韩柏的筷子确实带油。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