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浊气任务的十二枚灵石在怀里还没捂热,江寒便决定去轩辕城看看。
从东山到轩辕城外城,步行不过半个时辰。说是“外城”,城墙却比人间任何一座都城都要高大。青灰色的巨石垒成墙体,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隐约的阵纹,在日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城墙向两侧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江寒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没有匾额,没有题字,只在石门楣上刻了一柄剑。剑尖朝下,剑柄朝上,简简单单一道刻痕,却让人生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城门没有守卫。江寒原以为会有人盘查身份,结果直接走了进去。
城内比城外热闹得多。街道宽阔,两侧是各式各样的石楼木阁。有卖灵丹的铺子,门口挂着葫芦招牌;有修法器的作坊,炉火从敞开的门里映出红光;有茶寮酒肆,里面坐着的修士或低声交谈,或独自饮酒。路上行人大多穿着粗布衣,样式与东山居民差不多,偶尔才能见到几个身着锦袍、腰悬法器的体面人物。
江寒没有急着逛。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地——任务殿。
任务殿在外城中央偏北的位置,很好找。因为整座轩辕城里最高的建筑是城中心的青铜塔,其次便是任务殿的方形大殿。殿身也是巨石垒成,没有雕梁画栋,只在正面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务”与“德”。江寒看了片刻才明白,这两个字不是横着读的,是竖着读的:德在左,务在右。先德后务。
殿内空间极大,比从外面看还要大上三分。数十面玉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面都有三丈来高,表面流光转动,不停地刷新着任务信息。玉璧按方位排列,东面是农务和灵田相关的任务,西面是炼器炼丹和材料收集,南面是战斗任务——从清理魔物到边境巡逻,北面则是一些杂项。
殿中人不少,但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各自看着玉璧,偶尔有人伸手在玉璧上点一下,一道灵光便会从壁上飞出,化为一枚小玉简落入掌中——那是接取任务的凭证。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争抢,甚至没有人高声说话。这种默契的安静让江寒觉得有些微妙。不是规矩森严,而是这里的人都很清楚:任务殿是活命的地方,不是逞威风的地方。
江寒从南面玉璧看起。
最下方是丁等任务:清理东山外围浊气、协助灵田除草驱虫、替散修境修士疏通经脉——报酬大多在几枚到十几枚灵石之间。这种任务没有任何门槛,只要是人族修士就能接。
往上一排是丙等任务:猎杀散修境至地仙境的低阶魔物、押运物资到边境哨站、在指定区域巡查三日——报酬从几十枚到上百枚灵石。接取条件要求至少地仙境或有三等兵以上功勋。
再往上是乙等任务:深入陨神平原巡逻一个月、参与边境哨站防御、猎杀地仙境以上魔物——报酬五百灵石起,上不封顶。接取条件要求上仙境,或由队长级别以上人物担保。
江寒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最高处的玉璧是红色的。那是甲等任务。上面的字迹比下方的玉璧更大,流转的速度更慢,仿佛每一条都沉重得连灵光都不愿意多翻。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北境陨神平原核心区侦察,绘制神族前哨分布图。报酬:两千灵石,或换取一部玄级功法。”
“西线边墙防御支援,为期三个月,接取者需天仙境以上。报酬:五千灵石,功勋五等。”
“追杀叛逃者“血刃”,天仙巅峰,已杀害七名人族修士。报酬:八千灵石,功勋四等。”
江寒的目光在一条红色任务上停住了。
“探查西北荒域时空乱流遗迹,寻找三年前失踪的巡查队。报酬:三千灵石,或换取一部地级功法。”
时空乱流。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失踪的巡查队。他们是在哪里失踪的?被什么乱流卷走的?有没有人在乱流中活下来?
江寒在玉璧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有人走近才回过神。他没有急着接取任何任务,而是转身走向任务殿角落的一张长桌——那里坐着一个执事模样的人。执事是个清瘦的中年修士,正在用一支细笔在玉简上记录什么。
“请问,”江寒道,“甲等任务要什么条件?”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江寒身上扫了一个来回,似乎在判断他的境界和身份。
“甲等任务最低要求上仙境,”执事的声音不咸不淡,“你目前的气息,散修境。离上仙还差了两个大境界。”
“我知道,”江寒道,“我只是想问问。那些甲等任务挂了多久了?”
执事放下笔,多看了他一眼。
“最短的一条挂了四个月,最长的一条挂了九年。”他顿了顿,“你问的哪一条?”
“时空乱流那一条。”
执事的表情微微一滞。
“那条挂了三年多。之前接过两拨人,都没找到。第一拨人回来了,说荒域那边进不去,乱流太密。第二拨人没回来。”他盯着江寒,“你认识失踪的人?”
“不认识,”江寒道,“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也是被时空乱流卷走的。”
执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只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玉简。写了两行又停住了,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如果是为了找人,去万里司比在任务殿有用。那里的地图和情报比这里全。”
江寒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任务殿。
走出殿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红色玉璧。玉璧上的字仍在缓缓流转。三千灵石,一部地级功法——这些他暂时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四个字后面的东西。
时空乱流。石青璇。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然后把目光收回,朝万里司的方向走去。
万里司在任务殿以东三条街外。比起任务殿的巨石垒就、玉璧林立,万里司的门面小得多——只是一间两层的木楼,夹在一家灵丹铺子和一间茶馆之间。门口的招牌已经旧得褪了色,上面“万里司”三个字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茶馆的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