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这一席话，倒是把风向调转了。
海棠脸色很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真是看不起我们青楼女子？呵呵，听闻浙海城城主，从未看轻女子，看来并非如此？”
“看轻？我何时看轻姑娘，是姑娘自己看轻了自己？一个人连生命都不尊重的女子，何来要别人尊重呢？”
海棠知道她说得是自己以死相逼之事。
海棠不想跟林月辩。
她问着林秉杰：“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林秉杰沉默了，反倒是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她。
看着海棠差点破防。
他这是什么眼神？
林月的三言两语就能动摇他？
海棠想到自己之前，用尽手段勾引林秉杰，林秉杰都不为所动。
结果，林月只是说了两句话，他就信了。
林秉杰确实是被林月说动摇了。
他承认自己也的确在相处过程中对海棠动心。
经历那么多事情，再了解海棠妩媚妖娆之下是一颗破碎的心，这让他很是怜惜。
可是姑姑的话说得没有错。
海棠是见过那么多男子的人，有人为她一掷千金，有人为她茶饭不思，有人为她抛妻弃子，甚至还有人为了她轻生。
为什么海棠就看上他？
为什么要把这些心中所藏之事告诉他？
林秉杰不觉得自己有多出色，据他所知，海棠接客中的男子甚至比他更加优秀。
为何海棠姑娘没有对他们动心呢？
他以前不愿意猜想的事情，现在都一一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候林秉杰不愿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她。
现在，他不得不审视自己的这一段感情，到底有没有海棠蓄意为之？
林月见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也没有必要继续闹下去。
林月轻轻一笑，退一步道：“海棠姑娘既然来，就坐下来喝杯喜酒，等到事后，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相信我的侄媳妇也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要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名青楼女子来破坏她的亲事，更想知道，你口中的负心汉，我的侄儿与你之间发生的纠葛。同为是女人，想必海棠姑娘一定最深刻的体会到，女子的不容易。”
海棠这时候想要走，已经走不了了。
林月说完这句话，她的人已经把她包围住：“海棠姑娘请。”
海棠不可能真的用这把刀抹脖子，她所做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吓唬吓唬林秉杰。
林秉杰是正人君子，不忍心她受伤。
林月可不会。
海棠坦然丢下匕首，吃喜酒，就吃喜酒，谁怕谁。
林月给她安排在最角落一桌，这一桌子是下人管家坐的位置。
现在下人和管家都在忙，所以一桌子上只有海棠和她丫鬟两人。
海棠面色很难看，她何时受到这样的屈辱。
林秉杰于心不忍。
林月注意到林秉杰的视线，她自然不能让林秉杰突然间脑子犯冲，因为心疼或者心软去找海棠。
他不能走，除非必要，一刻也不能离开新娘子身边。
林月对着媒婆道：“还不快点喊。”
媒婆匆忙喊道：“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场面再次恢复喜庆热闹。
林秉杰拉着新娘子来到他们的新房，做好媒婆要求的流程后，林秉杰就要去前堂敬酒。
走出去，就看到林月在等他。
她挺了一个大肚子说道：“我不管你跟海棠姑娘有什么生死之恋，也不管你们感情有什么深刻，今天这个日子，你绝对不能走，不能跟着她走！”
林秉杰连忙道：“姑姑放心，我有分寸。我和海棠姑娘确实有点好感，可还未到如此地步。”
林月又道：“你有分寸就好，呈宣你跟秉杰一起出去，还有你们几个都是秉杰的好兄弟，这一趟下来，要多辛苦你们。”
林秉杰请来的兄弟们连忙客气回道。
林月看着林秉杰等人走远后，她亲自走进新房内，把一旁的人都赶走，只留下向雨和自己。
向雨的头饰已经被林秉杰贴心取下来了，红盖头也掀开了。
向雨看着林月有点紧张。
她觉得自己面对林月就像面对在宫中的姐姐。
林月撑着自己的腰，慢慢坐在椅子上，对着向雨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想？”
向雨茫然不解：“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觉得委屈。
没有觉得愤怒。
反倒是不知所措。
“要是秉杰要纳海棠姑娘为妾，你也愿意？”林月试探性问道。
向雨眉头皱了一下。
她刚嫁进来，林秉杰就纳妾，传出去她的名声不好听。
“非纳不可吗？不能再等等吗？一年后再抬进府邸可以吗？”
没有伤心，也没有反对，这个姑娘并不喜欢秉杰。
这样也好。
不喜欢就不会犯傻。
林月：“我不会让他纳进来的，除非林秉杰真的很喜欢这位海棠姑娘。”
向雨不抱有希望。
男人都是花心的。
向雨一直都是知道。
向雨淡淡道：“我只希望，他把海棠姑娘纳进府邸后，该给我的尊重要给，该是我的不准夺走。”
林月笑了：“好。”
向雨既然如此看得开，林月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事情，就让林秉杰和她处理就好。
林月来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要是秉杰对你不好，你大可来浙海城找我，只要秉杰踏入浙海城一步，我就逼着他与你和离。”
向雨：“……”
哪有亲姑姑这样说话的。
等到向雨回过神来，林月已经走出去了。
只留下向雨一脸茫然。
这到底算什么事情啊？
海棠几次想要接近林秉杰都没有找到机会，林秉杰的身边的兄弟们跟着他都很紧。
林秉杰兄弟们中还有一个以前也是海棠常客，海棠私下找他，要他把林秉杰带回来。
那人苦笑道：“这事我万不敢做，方才浙海城城主特地提醒，要我们看紧林秉杰，这意思很明白了，防着就是你，海棠姑娘，其他事情好商量，这事我要是做了，我爹娘非打死我不可。”
海棠只好放他走，一张漂亮的脸蛋无比阴沉，她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才让林秉杰对她动了情。
为此，她付出多少代价。
她派人把迷恋她的丞相三公子给杀了，还要出动不少的人掩藏线索，制造假线索。
期间还牺牲掉自己的人，才制造出一系列的意外。
结果呢……
林月！
其实海棠看得出来，林秉杰其实动摇过，想要跟她走，要不是林月突然拦住。
此时此刻，林秉杰应该跟在她床上颠鸾倒凤。
随着时间推移，她有把握让林秉杰痴迷自己，到时候，她就能控制林秉杰跟林月作对。
有林秉杰作为人质，林月还会对她的春南庄下手。
计划得很完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林月会来到京城，更没有算到，她手下那一群蠢货，居然没有一个人通知她。
喜酒过后，林月还派人来问海棠姑娘：“姑娘这是要明日来呢？还是今日在林府住下？”
海棠没有想到林月还真的打算谈。
林月要谈，她就奉陪：“好，本姑娘今日就留下来。”
她倒要看看林月玩什么把戏。
也想要知道林秉杰明天该给她一个什么交待。
林秉杰现在哪有心思去管海棠，他此刻跟自己的新娘子面对面，对于今天这一场闹剧，总得来说是他的错。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又同时间很有默契的闭嘴了。
沉默得尴尬。
“我们喝交杯酒吧。”林秉杰提议道。
向雨点头。
今天其实向雨倒也没有想象中的累。
林月是一个好家长，嘱咐事情面面俱到，非常考虑她的感受，也非常体贴她。
她除了早上和中午饿着肚子以外，之后就再也没有饿过，还提早洗了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坐在这里等人。
两人喝了交杯酒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秉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能讲？我既然娶了你，我就会对你负责。”
他提得是今天海棠的事情，总得来说，他也得给向雨一个交待。
向雨点点头。
“那你把你跟海棠姑娘相识的经过跟我说一遍吧。”
林秉杰也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就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除了一些案件上的事情不能说，该说都说了，连海棠中药他都说了。
无比详细。
向雨：“……”
林秉杰以为她不信，他再三保证：“我没有与她发生任何关系。”
林秉杰没有诋毁海棠，他很客观的称述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你们真心相爱？”
林秉杰想要否认，也无法否认，想要承认，又觉得没有到那种地步。
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解释。
“你会纳她为妾吗？”向雨好像不需要他的回答，又问道。
林秉杰摇头：“不会，我和大哥在很久以前就发过誓，日后成亲，绝不纳妾。”
向雨有点不相信：“若是我无法生育呢？”
林秉杰又道：“我大哥儿子已经出生，林家无需我传宗接代。我姑姑也不会逼着我们生孩子，我母亲向来听我姑姑的话，我父亲如今躺在床榻上，神志不清更不会提。所以你无需担心。”
向雨：“……”
向雨不知道为什么，嫁人之前一直很不安的心，在一刻居然平静下来了。
先不论林秉杰是不是一个好男人。
他的家人，从他嘴里听到至少是一群好人。
尤其是林月。
一个能说出让她和她侄儿和离的姑姑，应该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向雨觉得人家都做出这样的表率了，她也该表示表示：“其实我并不在意纳妾，只是我刚进门时间比较断，我希望你能顾忌一下我的名声，过个一两年再纳妾。可以吗？”
林秉杰知道向雨不相信自己，他拉过椅子坐在向雨的面前：“娘子。”
这个称呼林秉杰还有点害羞：“你如今是我们林家人，虽说这是长辈之间的事情，既然你作为日后林府主母，我也要把事情告诉你。”
对日后整个林府都是向雨来管。
林秉睿在林月这边失了信用，烟姨娘也不敢提。
文素素的精神有点问题，林月已经派人去请文家过来。
“当初我娘差点死在姨娘手中。”
向雨惊讶。
“哪个姨娘？”
向雨还以为是后院其他姨娘，不过今日除了烟姨娘，其他姨娘倒是没有看到。
“烟姨娘。”
向雨想到这芸娘和烟姨娘感情如此好，就跟亲姐妹一般，怎么会是这样？
“我娘还不知道，又或者并不相信吧。”林秉杰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后来我爹，变心，烟姨娘这才放弃敌对我娘，若不是我姑姑在，我娘恐怕凶多吉少。”
向雨也点头：“你们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婆婆？”
林秉杰问道：“如何说？怎么说？其实姑姑提过，我娘并不信，明摆着的证据，我娘也不信。后来姑姑想通了，她觉得是我娘不愿再把家里搅得乱，也愿意拉烟姨娘一把。如今才有她们姐妹情深的画面。前几年，我爹还未生病时，这后院可都是姨娘，我爹病倒后，我姑姑和烟姨娘就做主，把后院那一群姨娘都给散了。”
林秉杰：“我一想到那几年的乌烟瘴气，就心烦。”
向雨：“其实姨娘们也不是故意要争风吃醋，只是在偌大的后院，男人就是他们的天地，她们不争，就会被看不起，被贬低。”
林秉杰没有跟她解释，林府并不是因为哪位姨娘不争就会贬低她。
姑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林府有很多下人还是姑姑的人，时不时就向姑姑汇报府中的情况。
“我没有怪她们的意思，我也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我爹，所以我和我哥看透了这些事情，也就不想自己的妻子，或者后院也发生这些事情。”
向雨：“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情，你作为主母也得知道，话已经说到这里，我也要跟你说一下。”
向雨忽然间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又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林秉杰把林秉睿的事情说了一遍，两人因为在说这些事情，渐渐靠得很近，夜也深了。
“要不，我们先躺下来，在床上我继续跟你说。”
向雨听到他还要继续讲，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没有做好准备。
林秉杰继续讲：“现在弟妹的情况不对，姑姑还在京城能压得住弟弟，过段时间姑姑离开后，你我就要多花点心思。”
向雨很生气：“你弟怎么会是这般的人？”
林秉杰不知道该怎么说。
“弟妹该怎么办？姑姑有没有说？”
“姑姑已经派人去请文家人过来，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也许能有解决的办法。”
“你弟现在还跪着？”
“跪倒是没跪，不过这段时间，够他受得了。”
听说林秉睿的精神也开始不对了。
烟姨娘今天早上还在求，林月冷淡道：“你心疼你儿子已经开始疯了，你怎么不心疼别人家的女儿，被你儿子这样虐待疯不疯？”
烟姨娘：“……”
“姨娘，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秉杰的大喜之日，我不希望听到这些事，你明白吗？”
烟姨娘哪敢说什么。
不过林月也知道，不能把烟姨娘逼得太紧，要是真的把林秉睿逼疯了，烟姨娘没了依靠，疯起来谁也不知道。
“好，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秉杰又怕她压力太大：“你不用太多担心，姑姑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她恐怕要在京城坐月子，你在月子期间，有她帮忙，也会轻松很多。”
向雨：“那怎么行，姑姑坐月子就得好好休息，我怎么能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去麻烦她呢。”
林秉杰听到向雨称林月为姑姑，他心中窃喜。
终于跟她找到话题聊了。
虽然这话题并不是很好。
想到以前两个人在一起都是沉默不语，林秉杰也很无奈。
“你喜欢什么？”
向雨愣了一下，这还是林秉杰第一次询问她的喜好：“我喜欢听说书，听戏。”
“戏，姑姑有个戏班子，很出名。”
向雨说到这里就不困了：“我知道，我知道，我曾经有幸听过一次，真是太妙了，可惜他们只来京城一次。”
“想听？你知不知道我姑姑身边有个人，他唱戏才叫好听，除了姑姑以外，他谁都不肯给唱。”
向雨好像听闻：“这事我知道，我听说过，是花大人对不对？”
林秉杰就拼命找向雨喜欢聊得话题。
之前林秉杰其实有点端着。
今日为何如此，其实也有点愧疚补偿的心态，还有一种就是既然两人已经成亲了，这往后的日子这么长，两人要好好一起过。
至少两人不能再像以前相处了。
跟海棠相处这么久，海棠至少教会他该如何与女子相处。
两人一起说到眼睛都睁不开后，这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向雨起晚了，她慌里慌张起来，丫鬟走进来对着向雨道：“夫人您别着急，主院那边来话，说今日不需要请早安，他们比较喜欢请晚安。”
向雨：“……”
向雨直到现在有一点新婚的喜悦。
“他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