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年过五十，十分精神，威严展露的国字脸。
他目光定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凳子上，毫无形象，大吃大喝的顾临之。
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嫌弃与厌恶，定国公将自己被雨淋湿的大氅脱下，丢给了一旁候着的人。
他大步流星走到顾临之面前，俯视着他的头顶，声音悠悠淡漠。
“你就是杀了我儿的那个人？”
顾临之擦了擦嘴，“杀的人有点多，你儿子是哪个。”
他分明知道对方身份，此是明知故问。
定国公脸上浮起黑气，明明是他俯视着对方，此时却让他觉得自己在顾临之面前落了下乘。
“我是定国公。”
他将自己的身份点明，死死的盯着顾临之，似乎希望能够在对方脸上，看到什么不一样的神情。
顾临之也仿佛如了他的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是定国公。”
“你家老三是我杀的。”
对方那种才想起来的神情，叫定国公心中一痛。
十几个儿子死了一个，他并不如何心痛，但是被顾临之看不起，被顾临之漠视，却让他无法忍受。
他低声冷哼，声音闷沉沉，带着上位者威压：“你杀了我儿子，我该要你的狗命才是。”
“上一个说要我命的人，已经躺在外面了，你要是想跟他有一样的下场，大可以试试。”
顾临之将剥下的橘子皮丢进了炭火。
炭火烘烤着橘子皮，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清香。
定国公也就在这清香之中，嗅到了血腥味。
他脸色一变，震撼莫名：“你将二皇子怎么了！”
顾临之恼怒的看了一眼吕青淮：“不是让你把他们都堆在外面吗？怎么定国公还没看到？”
吕青淮有些尴尬：“他们都穿的一身黑，又垒在一起，放在角落，约摸是夜色，定国公眼神不好，没注意。”
顾临之摆摆手：“下不为例哈，这第一次交代你做点事就这样，以后可得长点心眼。”
定国公深吸一口凉气。
他已经顾不上顾临之的嘲讽。
他急急跑出店外，抢过门口守着人提的灯笼，在角落看到了十几具垒着的尸体。
在十几具黑色的尸体之中，一处色彩明亮的衣角格外明显。
他的心头大震。
“来人，把这尸体给我拉出来！”
手下人立刻领命上前。
很快，拉出来一具扭曲的，十指被切切折断，脸肿胀如猪头的尸体。
定国公在那尸体脸上仔细一看，那人不是二皇子还能是谁？
这些人无法无天，竟然直接杀了二皇子…
心头惊涛骇浪，愤愤不平。
定国公悲伤怒吼：“二皇子！你居然杀了二皇子，你这个乱臣贼子！”
顾临之掏了掏耳朵，觉得这人说话实在搞笑。
“什么叫做乱臣贼子？那叫我是臣，他是君，我才能被称为乱臣贼子。”
“对于我而言，不过一介蝼蚁，我踩死一只蝼蚁，有何？”
定国公气得跳脚：“你，不管你究竟是何身份，你既然在我大宋境内，就该遵守我大宋律法才是！你杀了我大宋二皇子，你必然要死！”
砰！
一声枪响，在夜晚格外震撼。
定国公抱着腿，跪在地上，忍受着腿部传来的疼痛。
“你就是用这个凶器，杀了我儿！”
定国公不像二皇子托大，只带了十几个人。
此时。他身边的护卫，密密麻麻，将整个茶肆都围了起来。
顾临之静静的看着他，笑了：“确实，你与你儿子都死在我这个武器手下，是你们父子二人的荣幸才是。”
“你——”
定国公又气又怒。
腿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是个废人。
“我本来以为你们是要跟我好好聊一聊，若是能够一笑泯恩仇，日后好好合作，倒也不介意。”
顾临之站起身，将p32抵在定国公的额头。
他微微俯身，冲着他轻嘘一口气。
“不要乱动，小心一点，要是走火了，我可救不了你。”
“你为何要与我们作对？”
定国公不愧是枭雄，在生死存亡之时，还能够坚定的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顾临之讶然。
“我与你们作对？”
他忽然笑了，笑的眼角流泪，实在觉得事情好笑，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我何曾与你们做对了？”
“我陪着怡安郡主去参加宁国公老夫人举办的孩子满岁宴，就要被她看上，要被放在内宅之中。”
“她以权势压我，说要给我滔天富贵，你觉得我会稀罕吗？”
定国公心头沉了一块。
身为神明使者，在这世间，想要的东西有什么要不到。
对方怎么会心甘情愿被困于内宅。
宁国公老夫人真是个蠢货！
害得两家都受了牵连！
他心里叫苦不已，恨不得现在就跟宁国公府赶紧撇开联系。
“我真是不明白，你们既然想跟我合作，就应该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顾临之冷冷笑着。
“既想要借用我的力量，却又不肯将我放在平等的位置。”
“你说你们蠢不蠢？”
因为疼痛，定国公脸部皱的变形，他勉强道：“我没有看不起你吧——”
顾临之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结这句话。
转而起了另一个话头。
“一个，愚蠢至极，要拿权势压我，另一个聪明点，知道多带些人，但也没有聪明到哪去，敢在我面前晃悠。”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当时是怎么死的？”
顾临之声音悠悠，在这瓢盆大雨中更显阴森可怖。
“我在房檐上，他飞扑上来，想要把我拽下去立功。”
“我这人一向厌恶别人拿我当嫁衣，所以就像对你出手那样，了结了他。”
“只不过那一次，我下手比较狠，打在了他的心脏。”
“你——你是个疯子！”
他在定国公睁大的眼睛之中，在那满眼的恐惧之中，清晰看见自己此时狰狞如夜叉的倒影。
顾临之忽然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最开始的目标。明明是和和平平地助李世兴登上皇位。
不是现在这样。
手上沾满鲜血。
他站起身，对李世兴道：“累不累？要不要走。”
李世兴言简意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