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手指一紧，强自镇定道，“横竖都要死的人，用来换取利益有何不可？”
顾临之这才明白。
只怕琪琪格早就有了想搞死巴山图的想法。
恰恰好，又碰上了这个关键时刻。
他心情复杂的看着琪琪格：“你若是想要东西，大可不必筹谋，在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之前，我拿你当个朋友，你想要的东西，我会想办法搞给你。”
琪琪格一愣。
自幼时起，她想要的东西都必须靠争才能得到。
不像弟弟，想要什么，自然有人拱手奉上。
包括大可汗之位，也是她费尽心机，才好不容易稳住。
争斗，谋算，这两个词语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最不相信的就是感情，也不相信会有人为她做出牺牲。
然而如今听顾临之这样说，她方才明白，自己想的似乎岔了。
可高傲如她，碧蓝色眸子里写满了倔强，怎么会愿意低头。
她只冷声道：“三天之后，我会派人送来十匹种马，无论你们是要配种还是要杀了吃肉，都随你们的便。”
说着，她翻身上马，手指放在嘴边，呼出一声清脆的口哨。
那上百匹战马，就跟在她的身后，奔驰而去。
顾临之站立原地，心情复杂。
平西王等人见着琪琪格走了，才敢过来。
李世兴察觉到顾临之情绪低落，忍不住担忧问道：“老师，您怎么了？”
顾临之摆摆手：“没事，只是刚才与大可汗争执，有些心凉罢了。”
李世兴无奈道：“非我族人，其心必异，老师也不必为此揪心。”
顾临之心想，李世兴这话说的还是太早了。
“若是日后辽国宋朝合并一统，大家便都是同一个国家的人。”
李世兴一愣，旋即露出个笑，“是，老师说得对极了。”
平西王见着百匹战马就这样被琪琪格带走，忍不住搓了搓手，遗憾道：“这可是一百多匹好马，就这么没了。”
可他们在辽国疆土上杀了对方的将领，对方能够放他们走，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顾临之面无表情道：“三天之后，辽国那边会送来十匹种马。”
平西王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种马？还是十匹？”
顾临之的身份摆在这儿，说出来的话必然不会假。
巨大的惊喜砸在头上，平西王感觉自己飘飘欲仙，差点就要蹦了起来。
要不是有人看着他，真想原地转三个大圈！
种马！
那可是辽国的种马！
要知道辽国马匹是举世皆知的优秀！脚宽身阔耐力强爆发高！
便不是纯种马，也要比宋朝如今的马匹强太多。
而现在对方送了十匹种马过来。
这意味着，平西军也可以自己配出辽国那般好的马匹。
加以时日，加以繁衍。
不断的优化种族。
马匹质量只会越来越好！
这可比把那一百匹骟了的战马拉回去要好太多了！
在场众人都十分高兴，副官脑子却是缺根筋，忍不住问道。
“敢问使者大人，那种马珍贵非凡，辽国大可汗怎么可能会愿意送给我们？”
平西王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副官头上。
一天天的没点眼力劲儿，不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没看到这两人是故人吗？
他们杀了一百多名辽军，大可汗都愿意放他们走。
而且方才从天而降那么多的粮食，摆明了是拿来跟辽国做的交易！
平西王再三感叹，这破孩子，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顾临之倒是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笑了一笑道：“她是聪明人，算计了我们，心中有愧，所以送上十匹种马。”
几人的嘴张大，能够塞下一个鸡蛋。
“啊？”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顾临之这是什么意思。
杀了辽国将领，对方还有愧？
只有平西王，或多或少猜出来点什么。
眼光流转，心下了然。
“好了，自由贸易区的事情，三天之后再说吧。”
“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大雪难行，若是再下下去，我们怕是连马都骑不走了。”
平西王点了点头。
副官策马在前，负责在厚重的雪地里开路。
众人跟在后面，顾临之走的格外慢吞吞，李世兴倒也跟着他。
见他面容有异，顾临之笑道：“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杀了大可汗？”
李世兴没想到对方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心下震惊之余，也忍不住苦笑叹气。
“她孤身一人，位高权重，若是能够将她截杀于此，岂不是大大削弱辽国实力？”
顾临之声音淡淡：“辽国实力，是由一个人决定的吗？”
“若杀了她一本万利，平西王早就出手，你以为他是傻子吗？”
“平西王长期驻扎边疆，自然明白大可汗对于辽国意味着什么，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动手。”
“你以为是他不忍心对女子出手？”
李世兴惊讶道：“难道不是？”
“两国交战哪里管她是不是女子，莫非要因为女子就罔顾了手下兄弟的性命？”
顾临之冷笑连连。
“如今的辽国之所以没有大犯边疆，是因为有她约束，能够保持目前的风平浪静，对于平西军来说，再好不过。”
“若是换了一个新大可汗，行事风格，全然不知，若是冒进，想要开战，到时候生灵涂炭又该如何？”
李世兴想到那样的后果，后背就直冒冷汗。
他惭愧道：“是我想的不够深入全面，还以为杀得了大可汗，能够让辽国陷入一阵忙乱之中。”
他顿了顿，心情格外复杂：“不曾想着其中错综复杂，多谢老师提点。”
顾临之轻提马绳：“你的想法到底书生气太重了些，总以为杀一人便可救天下。”
“你当真以为这天下的君王都喜好战争吗？他们无非是为了资源去争夺。”
“辽国如此，宋朝也如此。”
顾临之看着李世兴，忽然笑了，格外温和：“不过也不是坏事，至少你会去想问题。”
“有些事情想明白了，以后自然不会再犯。”
李世兴被顾临之说的心服口服：“多谢老师提点，学生受益匪浅。”
二狗蛋声音闷闷：“你真不想杀了她？”
顾临之微抬眼，望着苍穹，白毛大雪飘下，融化在他发间，带来丝丝寒意，却不如心寒。
他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