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是茶，其实更像一种饮品。
顾临之一直喝不惯，所以一般只喝清水。
说实话，每次看到宋朝人这么喝茶，他都觉得肉痛。
就比如雨前龙井，多么好的茶叶，就应该泡一泡之后品尝它的醇香清甜。
结果，拿来做了茶汤。
也不是说茶汤不好喝，但比起自然本味的香，那必然是逊色不少。
琪琪格显然是饮茶高手，见着顾临之进来自顾自的开始点茶。
只见她纤纤细指，上下翻飞，宛如扑棱蝴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快点出一杯绿莹莹的茶汤递给顾临之。
顾临之瞅着那绿色的茶汤，就觉得没啥胃口。
但是毕竟是琪琪格亲自点的茶，换成那些辽国人还没有资格能喝上这杯茶，他也就不客气的接了过来。
边接还边想。
这辈子也算是不虚此行了，能够让堂堂大可汉为自己点茶。
也不知道大宋皇帝会干点什么。
要是连点茶都不会，干脆把他发落去扫皇宫厕所吧。
琪琪格见着他把茶喝了下去，这才轻声笑道：“你身上的那股尸臭味，实在是有些冲人，喝点茶，能压一下子，不然这房间可没法带人。”
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给自己点茶汤，竟然只是因为他身上的尸臭味很难闻。
顾临之有些尴尬，不自觉晃动勺子，加了许多坚果进去，喝了两口才道：“我过来是有一事要问。”
他伸出手，露出掌心里的那枚粉红环铛耳环。
耳环盈盈，流转着光波。
琪琪格见到这枚耳环，脸上无波无澜，只是眼底幽深，她不自觉的抚摸上了自己右耳上的那只耳环。
“这枚耳环你从哪找到的。”
顾临之却不答，只是盯着她，“所以这枚耳环的确是你遗失的？”
琪琪格嗯了一下，撩起左侧的头发。
耳朵莹润小巧雪白，合该用天下最美丽的宝石装饰，但眼下耳垂上只剩一个小小耳孔，红艳艳的，衬的耳垂都发红，好像有点可怜。
顾临之将耳环放在桌上，审视的看着琪琪格：“这枚耳环，我是从那个阵法师的尸水里面捡到的。”
提到尸水，顾临之仍然不自觉面色扭曲。
太可怕，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琪琪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盯着那枚耳环冷笑，“我说为何一直找不到这枚耳环，原来被那个老东西给带走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与你绕圈子，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与那献祭了十八个人的命案有联系。”
琪琪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自觉的翘起二郎腿，显得格外惬意，“哦？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顾临之倒也不在乎琪琪格如今的表情，在他看来，这都是心虚之后强行找补的反应。
他觉得口干，喝了一口茶汤，自顾自的继续道：“首先，尊贵至极的大可汗，不好好的待在皇城里，管理朝政，反而出现在一个边陲小镇附近的草原，还恰恰好遇到了我们，甚至还准备了与我们人数一样的骏马。”
他看着琪琪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恐怕阁下早就观察到了我们，一直在等着与我们制造一场偶遇。”
琪琪格手指轻敲桌面，“偶遇倒也不是，的确是一次蓄谋已久的会面，从你们进入暮城开始，我的人就已经观察到你们了。”
顾临之死死的盯着她：“所以，那天我们沿路走过的客栈都满员，也是你安排的，而我们去的那间客栈没有满员，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是吗？”
琪琪格很直接的点了点头。
“没错。”
“那些人都是我安排的，身为大可汗，动用一点权力简直不要太简单。”
顾临之想到了虎妮儿的惨状，咬牙切齿道：“所以，虎妮儿，也是你害死的！”
琪琪格摇了摇头，有些嫌弃的捏着那枚耳环，似乎觉得没有洗干净，用指腹反复的搓揉。
“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我有印象，当时十八个人还差一个，又需要汉人女子，正好就盯上了你们。”
“不过，我给她留了一条生路，让人把她带入了那间暗室。”琪琪格抬起头，眼神里是对生命的不屑一顾。
“两条通道，一生一死。”她轻轻耸肩面对顾临之越来越沉的脸色，依然藐视着生命，“很遗憾在命运的转折点，她选错了，所以落入那样的下场，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顾临之差点被气笑了。
把人强行带走，再把人关到暗室里头，然后留下两条路，说一生一死，只能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活下去。
那有没有可能，虎妮儿原本连选择题都不用做。
如果不是遇上琪琪格，她现在还是那个畅怀肆意的虎妞。
顾临之猛的一拍桌子，茶汤震颤，洒出杯口，落在他腿上，濡湿一大片，他却不觉得有异，只是死死地瞪着琪琪格。
“所以一切都在你谋算之中，我们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虎妮成为了献祭品。
而他们，如今也在这茫茫草原上。
前途一片茫然。
琪琪格淡淡道：“你们汉人有句话说的好，天下往来皆为利，这件事情能够产生的收益高的让我心动，所以我才会愿意带人来干这种事。”
顾临之觉得她的理由荒谬至极，“你如今已是尊贵至极的大可汗，为何要牵扯到这种事情？有伤阴德，难道你就缺那点银子！”
琪琪格冷笑，“阴德？”
她眼里有着淡淡的惆怅，不似作伪，那一丝的柔弱，好似镜中水月，轻轻一吹就碎。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顾临之觉得与对方无话可谈，坐在椅子上有些瘫软，没了精气神一般，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所以其实你根本不是认出了他，而只是灵机一动罢了。”
这两天从头到尾竟然都是一场骗局。
原来自打他们入城开始，就已经跨入了这场骗局当中。
这场骗局并不高明。
可笑的是，却并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琪琪格嗯了一声，“当时只是顺嘴猜了一句，我想你与他时刻都有联系，而他又不在身边，这到底怎么做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