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排除掉背后的音乐声,周围其实非常安静,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这一切本应该让他无比地舒畅。然而他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情,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必须要搞清楚才行。
吴麟静静地站在这座建筑的门口,继续观察着周围,但是不管他怎么等待,始终看不到一个人影。背后的音乐声仍然隐约地响着,让他想起吴星流在客厅里制造的噪音。思考良久,他还是决定进入这座中央会议楼里一探究竟,看看是谁在制造噪音。
走进幽深的走廊,一路沿着楼梯上行,音乐的声音越来越大,吴麟听过类似的音乐,但是他总是感觉很吵,这次也不意外。他甚至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总是音乐声,没有人唱歌的声音?
就在这时,像是感知到了他的不满一般,一道男声适时地响起。吴麟几乎愣住了,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吧,他刚刚想到这个念头就……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到了地方才能一探究竟。
循着音乐声,他来到了三楼。错不了了,他心说,音乐声就是从眼前的这扇门里传出来的。他快步上前,推开厚重的木门,他立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眼前同样是一间阶梯状的大厅,布局和拍卖现场有很多相似之处。
在他头顶的吊棚上,架设着数不清的照灯,它们把光全部打在舞台的中央位置,那里站着一个男生,在无数光柱的照耀下,他简直是熠熠生辉。
在他的手里,是一把名为吉他的弹拨乐器,但是吴麟注意到它的底部插着一条电线。吴麟看向台上正在放声歌唱的这个男生,他身材瘦弱,眉眼清秀,手上戴着一块闪闪发亮的手表,脖子上那枚红宝石吊坠散发出血色的光辉。
最开始,吴麟完全没有听这个男生在唱什么,但是随着他把注意力放在这个男生身上,他听清了歌词。
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这不是他平常说的语言,那个……天哪,吴麟倒吸一口凉气,他平常说的这门语言叫什么?
Pleasedon”thatememama,forhatIamabouttodo
Butthegoodtimesehadtogetherarejustaboutnothrough
吴麟警惕地盯着这个男生,他惊讶地发现现在的这首曲子和吴星流常听的那些一样,都是外语。他怎么会听懂外语呢?这种怎么可能,只有吴家大少爷这种人有机会去学会外语,像他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怎么能……
有没有可能,他的出身并不低微?不,他自嘲地摇摇头,别想了,你绝不可能是那5%。
Pleasedon”tmisunderstandme,Ihatetoseeyoucry
ButIthinkitmightlookbetter,ifItoldyounogoodbye
就在这时,台上那个男生忽然猛地挥动手中的一个小塑料片,猛烈地弹奏起来,一股声浪伴着在房间里野蛮冲撞的噪音,打在吴麟的身上,他顿时觉得犹如排山倒海,几乎向后退了一步。
I”mbackontheroadagain,it”stimeIleaveyouno
AndmaybeI”llseeyounexttimehenI”maround
UntilthenIhopeyourhappybaby,andgoodtimescomesyouray
I”montheroadagain,I”monmyay
之前吴星流在客厅里放出的音乐是垃圾,这首歌显然也是。但是,它莫名有些好听,更重要的是唱得很动情。可能唯一的遗憾之处,就是台上这个男生的嗓音有些稚嫩了,他的演唱水准不错,但是吴麟的脑子里正想象一道稍微成熟点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沿着向下的过道慢慢走向舞台,而台上的男生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便放下了吉他,停止歌唱,而歌曲的伴奏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降低了音量,变成了背景音乐一般的存在。
“呃……你好?”
吴麟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男生,明明自己才是该紧张的一方,对方看起来却比自己要紧张得多,刚刚唱歌的时候显然不是这个样子。等等,他刚才用自己的语言说话了!他是会说的!
“我们……呃,”那男生犹豫了片刻,“唉,还是把它摘下来吧,这样不方便。”说着,他把背在身上的吉他摘掉,小心地放在旁边一个形状和吉他一模一样的黑盒子里。
吴麟紧紧地盯着他,自己的目的非常明确——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领域,找到是不是有离开的方法。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交谈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不过他并不抗拒。
“抱歉,我有点紧张,”那个男生尴尬地笑了起来,“以往我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很局促,恐怕这是旧习难改了。但是,不论如何,还是很高兴见到你,我待在这里已经很久,你是到目前为止我见到的第二个人。”
吴麟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不要紧张,在这里我伤害不到你,而且你看起来要比我强壮得多,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差不多。”那男生走下舞台,来到他面前,“你叫吴麟,对吗?不过,我想这可能不是你的真实姓名吧,虽然你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你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之间的疏离感。”
吴麟伸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停住了,他还以为冯朝平会和他握手。但是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人说的话。
“你说我的名字和身份有疏离感,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生正要坐下,听到这句话之后便怔住了,“嗯……我还以为你会先询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之类的,不过后面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我们还是坐下说吧,怎么样?时间还是不那么充裕,有很多事情要搞清楚。”
他看起来很真诚,而且吴麟也确实很急切,于是拉开折叠的椅垫,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能给自己什么样的答案。
“首先,我想搞清楚一件事情,”男生把身体扭向他这边,“你确实不记得某一个节点之前的事情,对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观察结果。”
到目前为止,这个男生只说出了两件事,并且字字属实。这家伙是什么神仙吗,就是要存心捉弄自己?
“是的,我确实失忆了。”
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他摊开一只手,“我想你肯定很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你该怎么出去,等等这一系列问题。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告诉你,我希望你能认真地听我说,并且百分百地相信我,这对我、对你都十分重要,确切地来说,这关系到你是不是能恢复记忆。”
吴麟屏住了呼吸,恢复记忆对他来说,确实是除了生存以外头等重要的事情。如果这个人能够帮助自己恢复记忆,那真的就是了却了自己一件心事。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有些急不可耐。
“好的,那……应该从何说起呢?”冯朝平咬着嘴唇想了片刻,“我想,首先还是应该让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许还应该有“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是谁”?
“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不过我好像也没有什么能介绍的,因为我也忘记了我的名字,似乎还是别人刻意为之的。”
“也”?哦,是了,吴麟马上反应过来,这个男生已经读取过他的记忆,知道他“知道自己失忆的事实”。
“没有名字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不是吗?不过,好在这个地方没有其他人。我倒是早有了主意,似乎有一样东西和我有所关联,在想起我的名字之前,我觉得这东西也许能代替。”
说着,男生把手一晃,一个透明的塑料盒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里面放着许多红色的浆果。吴麟看呆了,这是什么魔术吗?
“我发现在这个空间里面,这东西是无限量的。”说着,男生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并把盒子递了过来。吴麟仔细地看向盒子里的红色浆果,它们的表面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球状突起,远远看去就像是几十个芝麻大小的葡萄黏在一起似的。
“覆盆子,也就是树莓。很好吃,足以醒神。要尝一个吗?”
“谢谢。”吴麟伸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一股酸甜的味道顿时充满了他的嘴巴。说得没错,他确实马上清醒了。
“我叫冯朝平,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这儿,”冯朝平指向地板,“是一个能够容纳思维的地方。你可以说,我们都在永夜珠里面,这东西远不止你想象得那么简单。通俗地来说,这枚永夜珠容纳了我的全部遗传信息,还有大部分的思维方式和记忆。”
吴麟愣住了,他以为会很复杂,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你别问我永夜珠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是有一天我睁开眼睛,我就在这里了。”冯朝平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我一直想要逃出去,我也知道方法,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直到你出现。”
所以,为什么是他?
“我不能保证,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你的体质很特别。”冯朝平用手捂住了嘴,“而且搞不好,你和把我禁锢在这里的人有着某种联系,物理上的,更准确地来说,是生物上的。你的身体构成和普通人类并不相同,蕴含着到目前为止你还不知道的力量。”
吴麟很疑惑,“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冯朝平摇摇头,“我也说不清,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这就是为什么我感知到你的存在之后,你就出现在这里。”
这其实并没有完全解决吴麟的问题,但是他还是想清楚了一些事。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显然属于一个巨大的秘密。
“下一个问题:你该怎么出去?这个其实不是问题,因为我想让你出去,你就能出去,回到现实,回到那个拍卖现场。”
吴麟拦住了冯朝平,“等等,你是说,你知道我经历的……”
“是的,我读取了你的记忆,很抱歉这样做,但是我别无选择。”冯朝平的手指交叉,“我只是想让你完整地听完我所说的一切。其实就在刚刚,我完成了对你脑内记忆区的读取,这个并不是我的能力,而是这颗永夜珠带给我的。”
那么,结果是什么呢?
“我先下结论吧,”冯朝平严肃地看向他,“你的记忆区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大部分记忆都被封锁起来,没有外力的干预很难恢复。也许受到既视感的刺激时,或者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回想起一小段,但是这还是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