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梦樱平安落地之后,现在就轮到尸体了。姜沐聪拿出之前从某一个垃圾桶里取出来的大垃圾袋,把垃圾全部倒在了墙外面。
“什么情况,喂喂喂,”围墙外面传来赵梦樱略带嘲讽的声音,“怎么垃圾都从天而降了,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啊?”
姜沐聪没有理会,他用垃圾袋把复制品的上半身罩住,用绳子紧紧地绑在腰上,然后和魏策祺一起把尸体抬出围墙上的栅栏。由于他们没操作好,尸体径直落在尖刺上,直接被扎穿了。
“这可真是死前死后都在受罪啊。”
和活人比起来,尸体完全不能配合,他们吊得有些辛苦。大概一两分钟过后,这具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尸体才慢慢落地。
“呼,”魏策祺用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还不行,”姜沐聪摆摆手,“我还是要下去。她一个人没有办法把尸体抬走烧掉,还是我下去帮忙才行。”
魏策祺挠挠头,“那,你们班的班长那边怎么办?”
姜沐聪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处理尸体这边也需要他的帮忙,其他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学园,更缺乏导航工具。
他拍拍魏策祺的肩膀,“你找到李筵群,让他负责这件事情。我可能消失一段时间,少则一天,多则一天半。”
魏策祺点点头,正要离开,姜沐聪却把他叫住了。
“你觉得,难道对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你?”魏策祺看看天空,看看森林,又看看他,“什么?”
姜沐聪“啧”了一声,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不过魏策祺也大概明白了姜沐聪的意思,连连挥动双手,“这个也确实不能怪我啊,我是真的没有发现他脸上的异样。而且,你们两个人几乎没有区别,我是完全被蒙蔽了。”
说到这里,魏策祺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当时拿不准,所以确实是想把你按倒在地。但是,赵梦樱也往我膝盖上来了一脚,所以这差不多就扯平了吧?你想想,我的膝盖是边锋的膝盖,人一辈子就两个,要是废了可怎么整。”
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赵梦樱踢他一脚,自己就要被迫扯平?
“别装了,”魏策祺投来看着笨蛋的目光,“你每说两句话就要看一眼赵梦樱那边,她说话的时候你简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眼神就像拔丝苹果一样。真的,别装了,藏不住的,我连李筵群和杨菀晴是怎么相处的都了解,你这点小心思还能藏住?”
姜沐聪惊呆了,这倒不是因为魏策祺突然展现出和他平日本性不符的表现,而是因为在别人眼里自己对赵梦樱的态度居然如此明显,他自己都没有这种感觉。
“李筵群那边,我会和他说的。”魏策祺照样拍着他的肩膀,“所以,你现在还要下去吗?”
背部的伤势仍然隐隐地折磨着姜沐聪,他学着赵梦樱的样子,让绳套在自己的鞋上慢慢滑动,这样他就不用费太多力气,但即使这样,他下降的过程也远比以前艰难。
“你怎么也下来了?”
面对赵梦樱的诘问,他只是装模作样地拍掉身上的土,“只是下来帮一下你,毕竟你一个人要是想把尸体带到远处烧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赵梦樱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我记得之前你说,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我?”
“对啊,”姜沐聪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就是这个,之前在机缘巧合下捡到的,现在还给你啊。”
“哎?这个是……你怎么会捡到的?”
他的手心里,正安静地躺着那串被红绳穿着的黄铜铃铛,早在办公室换衣服的时候,他就想过要把这样东西还给赵梦樱,但是他一直在等待另一个独处的时机。而且,他对自己地计划也十分自信,自信他能够活到最后,把这样信物亲自交给她。
“还记得那天在工业遗迹里的遭遇吗?我猜,那应该是一颗子弹擦过了你的脚踝,恰好把串着这串铃铛的绳子打断了。我当时就觉得你身上掉了什么东西,但是在分开之前,没来得及还给你。”
赵梦樱长舒一口气,慢慢地拿起那串铃铛,举在空中仔细端详。“那天之后,我还以为它丢了呢。这个东西是我出生之后,我爸爸妈妈放在我身上的东西,它不在之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代了,到现在都没提起这件事情。”
姜沐聪微微一笑,“不得不说,这个秘密算是保守住了。”
找回铃铛的赵梦樱喜笑颜开,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东西放回铃铛。“没想到,你这么有心啊。这下子,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呢?”她顽皮地摊开手,“不过,我可是身无分文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树枝被人踩断的声响。姜沐聪全身一震,周围有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在学园外面,还能准确地找到他们?
然而,他刚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就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话:
“有什么可想的?你应该好好感谢养育你的父母,他们在知道你偷跑出住处之后,暂时不会给你脸上狠狠地来几巴掌。”
姜沐聪惊讶地转过身,看向面前的人。这个男人大概有四十岁,岁月无情地在他的脸颊和眼角留下了痕迹,他带着一副八边形的眼镜,锐利的目光咄咄逼人,透露出坚定和冷酷无情。也许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但那时候的印象,也已经开始褪色了。
“学长?”
“爸?”
赵茗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风衣,前摆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马甲和衬衣。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到二人面前,他那被玻璃镜片聚焦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二人,许久之后才缓缓出声:
“这就是为什么我有时候会很后悔生一个女儿,想到她要被别的男生蒙骗,我时时感到心痛而无可奈何。你,尤其是你,你这个破一年级生,”赵茗雨猛地伸出手,指向姜沐聪,“我只是让我女儿鉴别你的真假,你就敢把他哄到学园来?”
“学长,你听我说——”
“是我主动提出要来学园的,”赵梦樱打断了他的辩白,撇着嘴说道,“我听你说学园说了快二十年了,你的衣服我借来用用,到学园里看一看怎么了?”
“你还敢顶嘴?”赵茗雨一瞪眼睛,快步朝这边走来,“你知不知道学园有多危险?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难道还能找姜沐聪算账?不管是不是他引诱你过来,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一次不可!”
说着,赵茗雨就要上手,姜沐聪身旁的女生看到这种场面,“哇”地大叫起来,直接躲在姜沐聪的背后,两只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看到这一幕,赵茗雨更火大了,“你,你还敢躲他后面?给我出来!你消失了4天之久,你知道你妈多担心吗?你还敢穿着这身衣服!今天我必须收拾你不可,姜沐聪,你让开——”
姜沐聪只能尽力阻拦,这套家法要是真害得赵梦樱在他面前被教训一顿,那可真没脸见她了,“学长,你冷静一下,消消气,你们父女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
“好好说个屁!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不敢揍你,她是我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让开……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