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又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
“陈阳?哪个陈阳?”
“就是江城那个陈阳?子阳寄当行的陈老板?”
“大观风华那个陈阳?”
“在京城和其他几个拍卖行联合办拍卖会那个陈阳?”
人群里议论纷纷,四周的人,都重新打量了陈阳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那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也凑近了一步,看着陈阳的脸,像在确认。那个圆脸摊主把红薯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陈阳,眼睛瞪得老大。
几个原本蹲在别的摊子前面的人,也站起来,往这边走。
没一会儿,陈阳周围就围了十几个人,有摊主,有买货的,有看热闹的。大家挤在一起,伸着脖子,看着陈阳,又看看那件龙缸,又看看那个摊主。
摊主看着周围的人,脸上的笑更得意了。他笑呵呵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陈阳,慢慢说:“陈老板的眼力,只要是玩古董的,没有不知道。”
“陈老板看上的物件,那一定是好物件!”
“用陈老板自己的话说,只要买回去往他的拍卖行一上拍,那可是几十倍的翻。”说着,摊主嘿嘿一笑,之后拍拍旁边的大缸,朝着周围人一抱拳,“各位,我老赵的物件,能被陈老板看上,也是我的福气!”
“今天陈老板看上我摊子上的这件大缸,意味着什么,你们大家都明白吧!”
“至于三十万么……”他顿了一下,看着陈阳,一副得逞的样子,“对于陈老板来说,一定是小意思。”
“陈老板,要不你考虑一下?”
说着,他还轻轻抚摸了一下大缸,“毕竟你花三十万买回去,往拍卖行一放,可能就变成三百万,不吃亏吧?”
他说完,笑呵呵地看着四周的人,像在等大家附和。
周围确实有人点头,那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低声说:“这倒是实话,陈老板的拍卖行,那确实能翻倍。”
那个戴眼镜的老头也点了点头:“大观风华那场,我听说过,一件康熙笔筒拍了上百万。”
“陈老板确实有这个本事。”
摊主听见这些话,脸上的笑更深了。他看着陈阳,像在看一只已经进了笼子的鸟。他知道,陈阳被认出来了,陈阳的名声就是他的筹码。
你陈阳不是厉害么?你陈阳不是能把东西卖出高价么?
那好,我今天就按你拍卖行的价给你开!你买,你就得掏三十万;你不买,你陈阳的面子往哪搁?
你陈老板在鬼市上看中了一件东西,嫌贵没买,这话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混?
陈阳站在那儿,看着摊主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在转。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敢一口开这么高价,居然是因为认出自己是谁了。
这家伙,倒是会趁火打劫,他也知道,陈阳这个名字在古董圈值多少钱。
所以摊主开了三十万,这个价,不是给鬼市开的,是给“陈阳”这两个字开的。
摊主在宰他,宰他的名声,宰他的面子。
陈阳沉默了几秒,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廖振山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陈阳的脾气,这种时候,陈阳不会认栽。
可三十万,确实太多了。
陈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可嘴角弯得实实在在。他看着摊主,慢慢开口:“老板,你说得对。”
“我陈阳在古董圈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说着,陈阳走进大缸,抬手轻轻拍了拍,“你这件缸,是康熙官窑龙缸,青花、釉里红、五彩合绘,海水江涯,双龙戏珠,东西是对的。”
“三十万,按拍卖行的价,确实不高。”
周围的人听见他这么说,都愣了一下。廖振山也愣了,他看着陈阳,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阳抬手拦住了。
“那按照陈老板的意思......”摊主满脸的笑容,冲着陈阳点头弯腰,一只手都已经做好接钱的准备了。
“可老板,你忘了一件事。”陈阳侧头看向了摊主,一边嘴角翘了起来,“这里是鬼市,鬼市有鬼市的规矩。”
“在鬼市上,东西再好,也得按鬼市的价走。你不能因为认出我是陈阳,就把价翻十倍。”
“你这么做,坏了规矩。”
摊主脸上的笑收了收,可嘴还硬:“陈老板,规矩是人定的。你陈老板的名声在这摆着,再说了,哪个鬼市说了,我这物件不能卖三十万了?”
“你可以不买,但你不能管我卖多少呀?”
“说的有道理!”陈阳笑嘻嘻的看着摊主,“管天管地,不能管人拉屎放屁,你卖多少钱,都是你的自由。”
他顿了一下,看着摊主,陈阳心里清楚,今天这家伙开口就是三十万,是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在他眼里,他觉得,我一定会为了面子,掏这个钱。但可惜的是,这摊主算错了,我陈阳的面子,不是靠花钱买的,而是靠眼力挣的。
陈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来得突然,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
他走到那件大缸旁边,伸手摸着缸沿,之后慢慢走了几圈。之后陈阳停了下来,看着摊主,语气比刚才缓了许多,甚至带了一点惋惜。
“老板,”陈阳一脸惋惜的说道,“其实我刚才仔细看了看,你这件缸,也不全是康熙的。”
“画工确实是康熙的,可胎骨稍微轻了一点。我估摸着,可能是清末仿的。”
“光绪年间,景德镇仿过一批康熙龙缸,仿得好的,也打康熙款。”
说着,陈阳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缸,“你这件,大概就是那一批。”
“东西是好东西,清末仿康熙,也有收藏价值。可你要三十万,那就不是清末仿的价了。”
“那是正儿八经康熙官窑的价。你这件,怎么说也还是清末时期仿的,跟真正的康熙官窑差了不是一个级别。”
摊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指着陈阳,嗓门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陈老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你作为古董圈的大佬,这么说没意思了吧?”
“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件康熙年间官窑烧制的龙缸,就因为不想花三十万卖下来,你就说是清末仿的?”
“陈老板,你这就掉价了吧?”
陈阳看着他,装作突然明白过来的样子,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对对对,是我眼拙了。”
“您说得对,我刚才看走眼了。”随后,陈阳笑呵呵朝着看热闹的一摆手,“大家都听好了,这位老板这件大~~~~缸,是正儿八经的康熙官窑,价值三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