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是在所有人出发的第三天离开江城的。
小龙出发那天早上,江城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路面弄得湿漉漉的。小龙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里头套了件灰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两个小弟跟在他后面,一个叫阿良,瘦高个,话少,手稳,以前在建筑公司管过材料;另一个叫小钟,矮壮,圆脸,嘴甜,见人就能搭上话。
陈阳给他们仨买的飞机票,又亲自将三人送到江城飞机场,三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到了机场之后,好奇的东张西望。
“陈老板,能坐飞机的是不是都是成功人士?”小钟好奇的看着四周,小心向陈阳询问道:“这帮人看着都是大老板,或者文化分子呢?”
陈阳在旁边微微一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那恭喜你们,你们现在跟他们坐在一起,你们也是成功人士了!”
将小龙送上飞机前,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龙,到了地方,先找个落脚点,别急着干事。”
“把窝搭好,再想别的。”陈阳轻轻弹弹小龙的衣服领子,“到了那边,收敛的,记住了,你们现在是成功人士,不是混混了!”
小龙冲着陈阳重重点头:“陈老板,你放心。我凡事多用脑子,少用拳头!”
陈阳看了一眼小龙,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少用拳头是好事,但别委屈自己。”
“还有,你到了深城,安顿好之后,第一站去羊城找韩若雪,就说你是我的人,对她不需要任何隐瞒,有事帮衬她一下。”
小龙点点头,之后跟陈阳说了句保重之后,转身走向了登机口,阿良和小钟跟着。看着升空的飞机,陈阳站在停车场内,深深出了一口气,路给你们铺好了,就看你怎么干了小龙,这事要是做不明白,回来你就只能养老了。
小龙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北方慢慢变成绿油油的南方。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陈阳跟他说的话——顺风快递一步步如何落实,几乎是陈老板手把手教自己的,又给拿了那么多钱,这要是干不好,自己一辈子都不够赔的,不对!
这要是干不好,陈老板以后啥活还敢用自己呀,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当天晚上,小龙三人提着包走出飞机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三人着实皱了一下眉头,幸亏听陈老板的,带了夏天的衣服,刚才换上了,要是穿着从江城来的衣服,出来就得中暑。
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温热的气息,跟江城完全不一样。十一月的深城,气温还在二十多度以上,站在外面的感觉,就像在蒸馒头的笼屉里一样。
小龙三人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圈,远处是楼,有的刚封顶,脚手架还挂着;有的已经建好了,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街上跑着蓝白相间的公交车,还有不少摩托车,轰隆隆地从身边擦过去。空气里有柴油味,有海鲜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那是钱的味道,是机会的味道,也是陌生的味道。
阿良站在他旁边,皱了皱眉:“这就是陈老板说的深城?我看着也一般呀!”
“这TM是机场,”小龙瞪了一眼阿良,“你在江城机场能看出啥好坏来?”
“好坏我是不知道,”小钟不停拎着衬衫下摆扇着风,“就是这天,到了夏天咋活?”
“都别废话了,找车去市里!”
小龙带着阿良和小钟从黄田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机场外面排着一溜红色的出租车,深城的的士有两种,一种红色,一种黄色。
红色的是桑塔纳,黄色的也是桑塔纳,可黄色的跑关外,红色的跑关内。小龙拉开一辆红色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副驾驶,阿良和小钟钻进后座。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瘦脸,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问道:“去哪?”
小龙一摆手:“车公庙。”
司机点点头,按下计价器。表上的红字跳了一下,起步价十二块。车子从机场路拐上广深高速公路,小龙三人靠在座椅上,好奇的看着窗外。
高速公路很宽,路面是新铺的沥青,黑亮亮的,车灯照上去,反着光。路两边的路灯是那种高高的水泥杆,顶上挑着一盏黄灯,隔几十米一根,连成一串,往远处延伸。
路灯的光照在路面上,车也不多,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旁边轰隆隆地过去,车厢里装得满满的,盖着帆布,帆布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小龙看见一辆挂着粤港两地牌照的货柜车,车头是白色的,车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中港运输”四个字。
出了高速公路,车子拐上广深公路,路两边开始有了楼,不高,五六层,有的是厂房,有的是宿舍,有的是店铺。
厂房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白色的日光灯光,能看见里面一排一排的机器,有的在转,有的停了。
宿舍楼的灯也亮着,阳台上晾着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招工、转让的红纸。
偶尔有一家小卖部还开着,门口的灯箱亮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在看电视。
小龙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他在江城长大,江城的夜是静的,街上的灯是昏黄的,人早早回了家。
可深城这个点了,路边的厂房亮着灯,路上跑着车,空气里有机器转动的嗡嗡声,有卡车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响动。
小龙转头问司机:“师傅,这路边都是什么厂?”
司机头也不回,“很多厂子的了,什么制衣厂、玩具厂、五金厂,多的是了。”
“这一带都是的,再往前面走,到了南头,那边更多的呀!”
阿良在后排好奇的问道:“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司机笑了几声,“要挣钱的么,人停机器不停,三班来回倒。深城这地方,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的。”
小龙没再问,他看着路边的厂房,一间挨着一间,灯光连成一片。他想起陈阳在江城跟他们说过的话——“深城那地方,一天一个样,高楼往起长,工厂往起冒。”
现在他看到了,那些工厂的灯,那些路上的车,那些夜里还在干活的人,都是陈阳说的那个样,自己终于明白陈老板为什么要来深城做快递了,因为这城市节奏它就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