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保国翘着二郎腿,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孙建国身上。这位前文物局研究员,此刻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拍卖图录,眼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老孙,”徐保国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想认识陈阳,让我帮你介绍介绍?”
孙建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苦笑:“嗯,对!”
“老徐,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虽然以前在文物局干过,但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以陈阳现在的地位和背景,我这种身份,恐怕很难入他的眼。”
他说的是实话,陈阳背后站着宋开元这样的泰斗级人物,本人又是这两年古董圈风头最劲的新星,想要结交他的人能从北京饭店排到天安门。孙建国这种“前公职人员”,在圈子里一抓一大把,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徐保国眯着眼睛思考,他和孙建国认识多年,知道这个人虽然表面上温文尔雅,但骨子里精明得很,而且手里肯定攥着不少好东西——有些是他在文物局工作时经手的,有些是他下海后通过各种渠道收来的。
更重要的是,徐保国隐约听说过,孙建国背后还有人。一个在冀省政坛能量不小的人物。只是孙建国口风极紧,从不肯明说。
“你说的有道理。”徐保国缓缓开口,“陈阳这小子,现在眼光高得很。一般的藏家、古董商,他可能都不放在眼里。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老孙,你最大的优势,不是你现在的身份,而是你以前的经历。”
“你在文物局干了十几年,经手过多少好东西?接触过多少圈内人?这些经历和人脉,就是你最大的资本。”
孙建国摇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古董商,陈阳凭什么对我那些陈年旧事感兴趣?”
“他当然感兴趣。”徐保国肯定地说,“你知道陈阳这两年为什么窜得这么快?除了眼力好,会捡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特别善于整合资源,尤其是有特殊价值的信息和人脉。”
说着,徐保国凑得更近,四处扫了一眼之后,小声说道:“老孙,你在文物局的时候,负责过不少重要文物的鉴定、登记工作吧?那些档案里,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多少文物的真实来历、流转记录,只有你们这些经手人知道?”
孙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徐保国继续说:“我听说,陈阳对高古文物特别感兴趣,尤其是那些有争议、有故事的。你想想,如果你能提供一些……”
“嗯,一些不为人知的背景信息,或者介绍一些特殊的“货源”,陈阳会不动心?”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孙建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徐哥,你说的我懂,但这种事风险太大。”
“我现在好不容易从体制里出来,想过几天安稳日子。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谁让你翻旧账了?”徐保国笑了,“我是说,你可以用你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帮陈阳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比如,他手里有件东西,传承记录不完整,你帮他“补充”一下。或者,他想找某类特定的文物,你帮他“引荐”一下合适的卖家。”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老孙,这圈子里,有时候人情比物件值钱,但有时候,物件比人情好用。”
“你手里要是真有硬货,还怕陈阳不主动来找你?”
孙建国心中一动,徐保国这话,倒是点醒了他。他确实掌握着一些特殊的“资源”——不是指他手里的存货,而是他背后那位“赵先生”的收藏。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任何拍卖行和藏家心动。
问题是,那些东西太烫手,直接拿出来风险太大。而且,自己背后那位赵先生,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
“老徐大哥,”孙建国斟酌着词句,“不瞒你说,我手里还真没有什么物件,能入人家法眼的。如果你有物件,我倒是可以提供信息,你也知道,我在这方面的本事。”
徐保国眼睛一亮,他知道孙建国这是松口了。想让孙建国出物件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背后那位,自己也有所耳闻。
“这样啊......”徐保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之后摆摆手,“老孙,那咱俩联手操作,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可以合作。我负责提供物件,你负责补齐消息。你也知道我的物件,毕竟不那么干净。”
“如果你我联手,我手里的物件,加上你的信息,一定能引起陈老板的注意。事成之后,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怎么样?”
这个分成比例很公道,甚至可以说徐保国吃了亏。但徐保国精明得很,但自己目的是接近陈阳,而且自己额外还能得到好处,这买卖绝对合适。先不说对余先生有没有交代,只要能做成几单,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通过孙建国搭上陈阳这条线,那未来的机会就更多了。
孙建国没有立即答应。他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向赵先生汇报。但他心里清楚,徐保国提出的这条路,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
“徐哥,这样吧。”孙建国最后说,“不管咱们谁先接触到陈阳,都互相通知一声。如果有什么合作机会,咱们一起上。有钱一起赚,有风险一起担。怎么样?”
“痛快!”徐保国一拍大腿,“老孙,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明白人打交道。行,就这么说定了。等拍卖会结束,我找机会跟陈阳搭上话。你也留意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时机。”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拍卖会后一起吃晚饭细聊,徐保国这才起身离开。
孙建国独自坐在休息室里,心中思绪翻腾。徐保国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如果能通过陈阳和万隆拍卖行,将赵先生手里那些“烫手”的东西“洗白”出手,那利润将是天文数字。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陈阳不是傻子,相反,他比大多数人都精明。想要瞒过他,在万隆的眼皮底下操作那些东西,难度不小。
而且,赵先生那边会同意吗?那些东西,很多都是赵先生的私人收藏,有些甚至是他的心头好,让他拿出来拍卖,恐怕没那么容易。
孙建国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也需要更多关于陈阳和万隆的信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向拍卖大厅。
与此同时,在北京饭店另一侧的一个小包厢里,气氛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