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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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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英灵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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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巧始终无法弥补力量的差距,真是遗憾呐。” 基什王大步上前揪着少年的头发,扳过了他的脸,咧嘴一笑:“但是,我不会让你死——只有你活着,才能当作谈判的筹码……” 然而,正当他得意之时,一名基什士兵的尸体突兀地跌落在他的身旁。 当他面色一沉回过头时,赫然发现王宫的外面,黎明的曙光之中,乌鲁克的士兵已经和基什的残兵们杀成一团。而带头的并不是其他人,正是元帅阿达帕。 “你这家伙,竟然没死?”阿伽有些惊愕地拎着虚弱的乌尔起了身。 “哪有那么容易,想当年,可是连神都没能杀死我。”右臂残废,混身缠满了绷带的阿达帕靠着还完好的左手提着剑,大步向着阿伽走去,“在你尊严尚存之时,投降吧,基什王。” “嗯…虽然知道不会有不败的军队,这次算我倒霉。”阿伽摸着下巴沉吟着,边一手卡着双腕晃了晃浑身是血的乌尔,一手用长剑拍砧板上的鱼一样拍了拍他的肋骨,“虽说要我投降也可以,不过,不考虑一下他吗?”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来听听。”阿达帕眯着眼,紧盯着阿伽。 “师傅…不用管我!”乌尔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挣扎着,焦躁地呼喊道:“他杀了那么多人、不能放过他!!在王上和恩奇都哥哥那么拼命保护过的这个乌鲁克…!” 少年倔强地仰起头,瞪视着挟持者,“分明离别是那么痛苦的事…他竟然还要强加于人!!这又有什么好处!!” “…唉”阿达帕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天真的发言,到底还是个孩子啊…不过,确实不可置否…” “…呵、哈哈哈…这个论调,还真是熟悉啊!”听了乌尔的话,阿伽放声大笑,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腕,一把将少年推向了阿达帕,“纳卡西,哈纳尔,你们都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越过阿达帕与乌尔,直传到殿门处。 “是,总帅。”不知何时进来的纳卡西搀扶着哈纳尔,两人齐声应道。 “这一仗,是我们败了!!”阿伽扬起手,示意基什的战士们停止了抵抗,高声说道:“在今天,在这里,就是我们杀伐之路的尽头!二十年的征战,置身于旋涡之中的基什已经是庞大的帝国,但稳固只是表象!诸位有没有想过,倘若有一天,基什不再有敌人,该用什么来填补战争的沟壑!这根深蒂固的念头是我一手造成——“基什不能没有敌人,哪怕是她自己。”。是我歪曲了父辈的训诫,这话的本意,是要叫你们与自我的软弱斗争!使国家安定而带来繁荣!谨记吧,当你们归国之时,要将这话宣告全国!让基什的根基坚定,使之永世流传!” 说罢,他转向了阿达帕,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剑,朗声道:“我留下来,让他们走。” “…陛下!”纳卡西闻言,焦急地唤道:“您不可以这么做啊!!” 基什的将士们也附和着,甚至重又拿起了武器,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 ——啪、啪、啪、啪。 然而嘈杂之中,突兀地传来了掌声。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望去,赫然发现了房顶漏洞的边缘伫立着的黄金身影。而后,那人纵身跃下,稳稳地站在了对峙的人之间。 红色的衬摆飘落,人们看清了他的面容,来者正是乌鲁克王——吉尔伽美什。 “精彩的表现,乌尔。”吉尔伽美什抱着胸称赞道,“不辜负本王赐你的名。” “吉尔伽美什…!你竟然在?!”阿伽有些愕然,“那为什么…” “啧啧,你所布置的这舞台实在不够华丽,阿伽。”吉尔伽美什瞥了眼基什王,不屑地说道:“你以为凭这种山里的品位,能让本王有出场的兴致吗?单凭乌尔就足以处理妥善了。” 说着,他拍了拍乌尔的胸膛,“擦亮眼睛看看吧,这就是本王的眼光!无论酒还是剑,部下朋友还是继承者,本王只挑选最高级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在目睹了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的生命历程之后,他的观念也逐渐改变,办了学堂,培养人们善良的品格并教授知识,并为此感到喜悦。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奇迹会因此而降临。 当生命因人们的信仰与期望而升华,作为阿赖耶的造物的他,竟然真的被人们所认可。 虽然隐藏了真名,“天神阿努”依然被载进了历代王朝的神谱当中。 人所拥有的可能性,因希望而生的奇迹,他承下了这一切,只要还有人不希望他离开,那么他会一直行走在人间,按着自己的意志。 “谢谢你们….吉尔伽美什,恩奇都。”少年仰望着深远而晴朗的天空,轻声呢喃,“是你们,为这世界开辟了崭新的未来,看啊….即使是个时代的孩子们,身上也有着你们的影子。” 英雄支撑起人们的理想,使光芒传承。 他们的荣光便烙印在人们的心中,化为被认作是会帮助后人的传说,永不至陨灭。 末路,在幼发拉底河畔 两年之前,吉尔伽美什将乌鲁克的统治权正式交给了乌尔卢旮勒之后,一如他的父辈卢伽班达,消失在了城外古道的尽头。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纵然人们在半年之间辗转整个美索不达米亚,依然寻觅不到。 渐渐地,人们也放弃了寻找。 乌尔、提亚尔与达戈为此感到十分悲痛,却也隐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头绪。 因为在这之前,吉尔伽美什的母亲宁孙也是像这样离去,仅留下了一小块泥板的碎片,上面如此写道: ——我始终无法忘记你,我的丈夫,卢伽尔班达。 实际上,找不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即使擦肩而过,他们也无法认出自己的王——数月之间,吉尔伽美什不老的躯体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衰败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约定的日子已近,于是他远离了这个喧嚣的世界,独身一人再次走遍了曾经与挚友一同走过的路。 最终,在这一夜,他悄悄地回到了友人的安息之地。 绝望是什么样子的? 是夜空死寂的凝重幕布下颓靡迟缓的寒风,还是犹如被鲜血淋湿的惨红的月亮?是幼发拉底河阴暗沉稠的波涛,亦或是城中那恍如隔世、如嘲弄着他的孤独一般的迷离灯火吗? 不,都不是——真正的绝望,在他被岁月的尘埃迷蒙的瞳孔中。 几滴污浊的泪水淌过他枯朽的脸皮上纵横的皱纹,那双如滚了厚厚一层老红漆的朽木珠子般暗无光泽、几近全瞎的苍老眸子里,映出的身旁的一具裹着一方腐败开线的破烂红布的骷髅。 “朋友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王,伸出了承不住夜风吹拂而不住颤抖着的枯槁双手,僵滞地抚上骷髅的颧骨,深深地痛苦着却又感到安心似地长吁了一口气。 几十年前,他的肉身被蛆虫啃食殆尽,最终仅剩这一具被风尘侵蚀的骸骨。 但是,那美丽之人的一颦一笑,于曾经的王来说依然历历在目。 他萎缩的指腹抚摩上骷髅的每一处。 那修长的腿骨与散落的小巧的趾骨,曾经支撑他匀称矫健的双腿迈开脚步跑过繁花盛开的庭园;坚韧的脊椎,曾使他纤细的腰身柔韧灵动;肋骨之下,曾经有一颗纯净而温暖的心脏在单薄的胸膛中跃动不息;瘦小的胛骨,曾经是他圆润温腻的柳肩;欣长的臂骨,使他柔软的胳膊拥抱过自己的身躯。 而那颧骨,曾是他会在喝醉时泛起红晕的柔嫩脸颊;那空洞的眼窝中,曾有着如淋了雨露的琥珀般明澈的双眸,那破裂的颅骨上、也曾覆着如新叶般嫩绿柔软的馨香长发。 “我唯一的朋友啊…我…”舍弃了荣华与王名的老人紧紧把友人的骸骨拥抱,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回荡在一小方墓穴之中,“在我活于此世的年月,最终还是没能兑现向你许下的承诺…” 他取下了腰间的锁链,安详地欣赏着远处的灯火在锁坠上折射出的斑斓光彩,“但是,本王不会忘记,不会放弃,无论何方,无论何方……” 当黑暗降临,锁坠映射着的光辉渐渐朦胧,在五感中晕染、使灵魂上升之时,友人的遗骸重又被血肉丰满,宛如安睡,少年清秀的面庞在光晕中如此温润,闭合的双眼仿佛随时都会再一次睁开。 “你的立足之地…永远都只能在本王的身边。”在生命的最终,于柔软的唇角落下吻痕。 语言,随着知与觉上升,穿透死亡的黑暗与生命的光芒,超越千年。 穿过世界的壳膜,直达那超脱于时间轴之上的境界,便是忠实记录下英雄们生命的殿堂,也是他们最后将达到的地方——英灵之座。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他们也属于这里,却又不属于这里。 位于此处的存在,所拥有的仅是永远静止的时间。 瞬息即为永恒,如同清醒地沉睡在冰结的棺柩之中,只有在被“世界”呼唤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回到时间的横轴上,看一看那凡尘的阳光雨露,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而更多的情况,是一步也无法离开虚无的深渊,只能静静地翻阅着作为自身本体“力之一端”的分身们从时间轴的各个节点上传回手边的活动记录。 纵使尘世有如火般绚丽跃动的繁华喧嚣、他们却始终只能置身于冰结的时空,在这平行的界线上抽象地揣摩那醉人的景色。 吉尔伽美什也会去了解这些记录,当作一种没有选择余地的消遣。 虽不知是过去还是未来,姑且就看作当下——在世界的内侧,“他”曾遇到过各个时代的英雄,这之中甚至还有恩奇都。 但也只能当作一场场的戏剧来看罢了。 他所能做的,只有在继续的沉睡之中,等待着锁链另一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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