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城外。
一支两百余人的骑军开道,浩浩荡荡的行驶在官道之上。
官道上也有不少洛水或是幽州其余郡县的世家公子,刚开始瞧见这支骑军竟如此嚣张跋扈,路上遇车马直接驱赶时,还生出几分气恼。
毕竟幽州这片地界儿,军伍见多了,对方又不是什么军务在身的边军,摆明了是仗着家世公事私办的将门子弟。
同为纨绔,谁怕谁啊?
但是再等转头瞧见那三驾马车上迎风鼓猎的旗帜后,再无一人敢多废话,张口骂人的话也噎了回去。
带着自家女眷踏秋的官老爷们,也赶紧将身边新娶的小妾美娇娘藏进车厢内。未携带夫人的,那就藏姊妹或是闺女,反正就是一个女儿家都不许露面。
开玩笑,谁不知道马车里坐的那位,是漠北鼎鼎大名的二世祖?
虽然世子殿下也没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遇见良家小娘也只是嘴上花花,没当真绑回王府糟蹋。而且这趟从京城回来之后,性子也改了不少,也不再像以往似的玩世不恭。
但是架不住人家年少多金啊,长得又这么祸国殃民。
在洛水世家小姐中的名声不好说,毕竟大家闺秀还是得端庄矜重一些。可在一干徐娘半世、风韵犹存,尤其是独自孀居的弄玉少妇眼中,世子殿下那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有口皆碑。
若是平日游街远远瞧见一次,即使是没搭上话,那夜里也少不得梦见那人,再接连起身换几次裈袴...
所以这也怨不得他们护食。
当然路上也有不少独自出游,或是与闺中好友结伴相行的美妇,瞧见那驾马车后,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直冒绿光。
只可惜这支凶神恶煞的铁骑实在是太过尽职尽责,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少妇小姐,通通拦下不得接近,白白让世子殿下错过了许多拨雨撩云的机会。
三驾马车正当中那驾,世子陈令秋斜躺软塌,头枕靠在秋夷的腿上看书,没有在意外头的喧闹。
这趟出门带了不少抱朴阁中的古籍善本用来打发时间,除了红凊看过的那两本《春箓十二停》和《升水习剑三载》外,还有他手中所看的这本名为《三十六路柔拳》的拳谱。
前两本大致让陈令秋弄清了红凊能够短暂抑制体内罡气的手段,倒也没什么出奇,无非是反其道行之的外息倒灌之法而已。
倒是这本拳谱有几分意思。
拳谱乃是当今江湖的一位拳法宗师所撰,开篇明义便是几个问拳天地山河几个大字。
陈令秋虽然不以为然,但耐住性子再往后看时,才发觉倒也不全是自吹自擂。而且名字虽是柔柔弱弱的拳法,但是里边的内容却是大相径庭。
所讲的都是一些“十六路形意拳锋独势,十六回步桩身法绝妙,心动气达拳到体用兼备之术”以及“双拳便可独身占魁”之类的。
当然,这些都是书中人所说,不好论真假威势。
但是细细品味其中内容,与山巅那位女子武圣的水形拳式还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处,难怪叫柔拳了。
陈令秋直到快看完还在纳闷,十六路?拳,再加十六回步桩,为何取名三十六。后来一琢磨才想明白,这大概是撰写拳谱之人不怎么识数,算错了...
再往后看去,书中末尾一段,便是这位宗师自称自己拳臻化境,只稍逊当年那位淮东女子武圣半筹。
看来二人倒还真有些联系。
这也就罢了,若撰写拳谱的宗师竟真有这般厉害,竟然还没上武榜?要么如今武评都是一群怪物,要么就是撰书之人言过其实。
正闲看时,陈令秋余光瞧见秋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放下了拳谱,笑道:
“怎么了?”
秋夷小声道:“殿下好不容易出游一趟,一路上都在看书...”
陈令秋无奈一笑,伸手掐了掐秋夷的小脸儿:“你这是怪我近来没陪你。”
秋夷眨了眨眼睛,没言语。
不争是不争,平日里在王府的时候,无论是舒圆那小姑娘也好,还是冯夫人也罢,她都知晓自己的身份该去做什么,也从不会因为殿下宠她,便去拈酸吃醋。
但是眼下车舆内只有她和殿下两人,好不容易独处,要是不珍惜,岂不是可惜了。
而且殿下今日的心境像是有些不对...秋丫头不免有些担忧。
陈令秋知晓这小妮子的心思,在软塌上坐起身后,一把将她揽到自己腿上坐好,将她小脑袋按在胸膛,轻笑道:
“这样行了?”
秋夷双手环过陈令秋的脖颈,又像只小猫似的,将脸颊在他胸膛蹭了蹭,心满意足的浅笑,轻轻“嗯~”了一声。
陈令秋无奈摇头,目光继续回到拳谱文字上。
可没过一会儿,贪心的秋夷便开始不满足只是被抱在怀里。将脸颊贴近陈令秋喉颈下方,用鼻尖轻轻蹭着。两只小手也开始不安分,青葱指尖不时划过胸膛衣襟挑逗。
偶尔马车颠簸时,这小妮子像是还感受到了翘臀儿下的异样,口中轻轻哼唧两下。
可陈令秋却是坐怀不乱,任由秋夷如何挑逗也无动于衷。
宽敞豪奢的车舆内,并没有旁人想象的淫乱场景,出城前后也一直都只有他与秋夷两人。
当然,一前一后的车厢内,的确载着不少倾城女子。
铜雀楼的女子只有月柳穷冬跟来了。舒圆那丫头因为出门前胸口不适,陈令秋替她用疗揉法治了一下,还是不见好转,便只得留在王府休养。
姜漱和冯妗妗都在前头的车厢,两位女子年纪相仿,又因他的病...达成一致,自然更投机。
而且因为昨日的那场柜中旖旎,冯潇儿哪里还敢见他,一来便闷头钻进了车厢,连话都不敢与他说。
冯芙在后头的马车,陪在一起的是赵菱禾那小妮子。
小姑娘今日倒是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昨夜那件事仿佛没有发生一般。但是陈令秋知道,禾二丫只是不敢在他面前表现的太难过不舍。
对于这件事,陈令秋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殿下...”
蜷缩怀中的秋夷,似乎知晓这些挑逗举动不能让陈令秋心情好转,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喊了一声。
“嗯?”
陈令秋低头,神色有些迷惘。
秋夷已经重新将头抵在了陈令秋胸口处,像是静静聆听了一阵儿,声音低低:
“殿下的心跳声慢了。”
陈令秋哑然失声。
...
后方的华贵车厢内,赵菱禾一改刚才的活泼劲头,双手抵着下颌,神色低落,一直都没有言语。
一旁的冯芙都看在眼里,也明白因为什么,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陪着。
良久,赵菱禾忽然叹了口气,转头问道:“幼芙,你说殿下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殿下刚才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冯芙想了想,摇头道:“怎么会呢,世子殿下应该只是不想让你太愧疚。”
“我也不想离开咱们漠北...”赵菱禾声音低低:“可是爹娘说了,要是不走的话,朝廷那边可能会对世子殿下...”
话虽未说完,但心思玲珑的冯芙自然明白这些,沉默之后,轻声道:
“两情若是长久时...”
“幼芙你乱说...”赵菱禾又红了脸:“我跟殿下只是青竹之交...”
冯芙眨了眨眼睛,打趣道:“既然只是好友,那等你以后燕尔新婚的时候,我跟殿下一起去喝喜酒,坐同一桌。”
“不行。”赵菱禾急了:“你都没嫁人,我也不会嫁的,就算真要成亲那咱们也要同一天,这样殿下一天就喝不了两场喜酒了。”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小姑娘正叽叽喳喳聊着,马车停了下来,像是到了地方。
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后,赵菱禾下意识的便看向那位白衣公子。只是见他向自己投来视线,便又忙不迭的避开目光,一副唯诺模样。
前车的姜漱冯潇儿也相继走到陈令秋身边,冯妗妗看了一四周警戒的铁骑,有些无奈:“令秋,只是出游一趟,这阵仗是不是有些大了...”
陈令秋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将目光看向护卫的骑军。
阵仗的确有些大。
这支骑军并非什么洛水戍防营人马,而是陈尧留给他的轻骑。
人数不多,除了眼下这两百人之外,城外暗中还藏了七百人,共计九百人马,算是那支骊驹重骑军的候补。
这支铁骑虽是人马轻甲,但要是放在边关,其实完全可以当作半具装乃至重骑兵去用。只不过这一次并非沙场打仗,与江湖宗师捉对厮杀求的是一个快字。
若是临阵披甲,还是太慢太沉了。
洛水戍防营那边有都尉李沅谕在,挥使起来还是没那么顺手。所以这趟他连靳凉的亲兵都没带,一早便让他带着佘景山去了一趟会阳城,看能不能钓出李沅谕和漠北边军中那几只大鱼。
只不过两百狼虎甲士还是有些招摇,所以陈令秋只带了二十来名护卫陪同,余下人留在山脚下戍防。
随口与几位女子说了几句后,陈令秋便带着一行人穿过山脚门廊登石阶。
登了几十层石阶来到山脚时,此处围聚了不少百姓或是洛水世家子。
这倒也不奇怪,东嵇山虽无名观寺庙,但是秋高气爽、景色秀丽,与附近的小山头相比风景独好。踏秋登高避灾又不是上山求道拜佛,自然无需那般虔诚。
再加上飞仙石真人飞升的传闻由来已久,漠北又本就有重阳易遇仙的说道,自然引得好事者纷踏而来。
说不定今日还当真能瞧见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