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海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一有时间,我俩就出去吃饭。有时他请我,有时我请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有天,我俩正喝得兴起,喝得一只狗四个尾巴,忽然王海手机响了。原来是学生家长打来的,事情很简单,他们从王海之前辅导过的学生那里得到信息,知道王海教得不错,想让王海给他们上初三儿子补习英语,说他们儿子哪科很好,就是英语严重瘸腿,他们儿子上重点高中尖子班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他们想让儿子补一补英语,冲一冲火箭班。
家长语气很诚恳,很着急,可再诚恳和着急也没用,因为我知道王海不会接这个活的,也是巧了,刚才我俩还说起这个事情,我俩可以教的科目可以涵盖到数理化生政史地,甚至语文,可英语是这些科目中唯一的短板,是没法补齐的短板。
我英语勉强及格,他英语更烂。我有底气接难度大或者当初学得不好的课程,可就是没法接英语,很简单,那些理科的东西,只要现在学一学,还是很好打通知识盲区,英语就不同了,这个玩意儿需要积累,之前落下太多东西,一开口就露馅,不是恶补就能充当老师的。
“王老师,帮帮忙啊,二百二……”我听到电话里那位家中对王海道。
“哎呀,这不是钱不钱的事,真的,”王海如我之前预料那般一再推脱,“什么,二百六,一节课?好,好,好,什么时候去上课?最好明天?好的,没问题!”
我没有想到王海竟接下了这个活。二百六十块钱一节课的确诱人,可前提是得有实力拿啊。我更没有想到的是,王海挂了电话,笑眼迷离地看着我。
麻蛋!他不会是想?不行,不行,别说他笑眼迷离了,就是脱光了也不行啊。
“兄弟,你……”他欲言又止。
“操,都凉了,夹菜,夹菜!”我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心里想,今天到底点了几个菜啊,喝成这样子,英语的活儿也敢接?!
“你刚才说,你手上也有好几个想补英语的?”
原来他不是让我去补英语,我摸不准他想干嘛,也笑眼迷离等着他放下面的屁。
“嗯,那是时候找个英语老师了!”
我一口菜差点掉了,明天就要给人家补课去了,上哪里去找个英语老师去?这个屁很响却很臭。他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就不管了,反正这个活是他揽下的。
第二天我下了班,刚回到宿舍,他就很兴奋地跟我说,搞定了,他已找到英语老师,而且那英语老师已经到那个人家那里,这会儿不出意外已经补上课了。
我不知道他从哪忽悠的英语老师,只有竖起大拇指:
“牛,还是你牛!”
我以为他找来的英语老师,是他八竿子打不着亲戚关系,是从不知哪所辅导机构巴拉来,临时救场的,毕竟人家可是北师范大学的高材生,肯定有正式工作,再说正经人家谁会一直干这个?
可过了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那位英语老师还在定时去那户人家补课,而且那户人家对英语老师反馈还很不错,唯一小小不足的是,那位英语老师似乎不怎么准时,时常会晚一会,好在下课时间也晚,总的上课时间并未缩短,两边还算稳定地继续下来,直到那户人家孩子中考完了。
有天,我忽然发现微信里多了个群,只有三个人的群,是王海建的,第三个人就是那个叫赵蓉的英语老师。这样我和王海之间的短板就补齐了。
赵蓉不仅接英语的单,语文、史地政的单子也会接,毕竟是九八五毕业的文科高材生,这些科目实在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我有些好奇,赵蓉怎么比我俩干兼职的还有时间,难道她没有正式工作吗?还有,接单子那么迫切,是很缺钱的样子?不管了,也许人家只是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吧。
却说王海自从物色了这个英语老师,成立了稳定的“三人帮”后,就越发嘚瑟了,小到幼儿园才艺课大到大学结课考试,就没有他不敢接的单子,甚至很多时候,我经常听他在电话里海吹,我们是个专业的补习学校,手下云集各科优秀教师几十名,客串省级教师八名,辅导了上千名学生,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五,北大清华多少名等等,说的有鼻子有眼,为了吹牛更逼真,他还给我们“专业学校”起了俗之又俗的名字,叫金榜学校,他自称是校长……
有时候我觉得王海不当成功学大师实在可惜了。不过,有时我觉得他跟校长的气质很像,很有当校长或说当领导的潜质——心黑呀。
赵蓉辅导了三天英语后,找王海要“工资”。那天也是巧了,我正好看到了王海给赵蓉转账信息,赫然只有六百块钱。我记得我们喝酒时候,那位家中在电话里说,一节课可是二百六十块钱,这么说,一倒手,王海就在其中提了六十块钱。
给别人介绍活,从中抽点份子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信息就是金钱。谁的信息都不是白来的。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上下嘴唇一碰竟提六十块钱!
黑,够黑,不要脸,够特么不要脸,啊呸!的确有当领导的潜质啊。
王海给赵蓉每节课二百块钱……我眉毛忽然上挑,二百,多么熟悉的数字,当初我给那富人家孩子补习数学的工资,王海不也给我结的二百?这小子不会……他似乎也明白了我表情含义,一脸贱笑着说:
“她跟咱俩不一样,我跟她又不熟,是得提点,可不能破了这行当规矩嘛。”
能将黑心,说得合情合理说得清新脱俗也是绝了。真的吗?加上他诚恳的小眼神,怎能不让人相信?我相信他——那我就再次上当了!这狗日的当初肯定也没少提,就连现在,有时他介绍给我的活,我都很相信他,从来都没有跟主家问过,都是从他那里走工资,肯定也被提了,无非是提得少而已。
我忽然觉得自己心眼还是太实了,每次我给他介绍的单,人家结的工资都是全部转给他。当初我还对他感恩戴德的,啊呸。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以后咱俩就不转单了,咱俩啊。”他加重了后面半句话。
黑,继续黑,是个干大事的主!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俩相互介绍活儿,不再抽成,直接跟家长结账。以后他介绍给赵蓉的单,还是会抽成,为了保持一致,我也不好转单给赵蓉,还是学着王海样子,家长给我结了工资,我再转给赵蓉,不过,我都没有抽成,直接给了赵蓉,毕竟赵蓉给我介绍单子比我给她介绍单子还多。
后来随着英语单子越来越多,我也开始学着王海样子,开始有点抽成,尤其那种通过我发放的传单而请英语老师的单子。
开始,十块钱,二十块钱,三十块钱……每年刚开学学英语和升学时候,英语单子是最多的,那阵子我只抽赵蓉老师的成,就有成百上千收入。有时我也谴责自己像王海那样无耻了,觉得这种赚钱方式,嗯,是真香啊!
不过后来,当我知道赵蓉一件事后,就不再她的成了。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却说有了赵蓉加持,有王海这个营销大师的推销,有了我的努力,我们仨的单子越来越多了。赵蓉还好,不用上班,似乎还能忙过来。可我和王海就实在分身乏术了。
看了账单,一个月光家教收入已有五六千。我要是全职干家教,恐怕还能更多。于是,有个想法一直萦绕在脑海里,要不要辞职专门干辅导呢?
一个声音说,辞了吧,这化工工作又危险又没有前途,另个声音说,千万别,这工作虽然不喜欢,可到底是一份正经工作,五险一金,又稳定,要是辞了,上了多年的学岂不是浪费了?虽然在这之前,我就已明白,只要能赚钱就够了,不管是不是本专业,毕竟这是资本社会,能赚钱才是衡量成功唯一标准,要说浪费也是国家在浪费……可这两种声音,势均力敌,谁也劝不了谁。
寒假时候是我们干辅导的旺季。大年二十九,我上夜班,整个白天都有空,就约好了两户人家去补课。
我从第一户人家那里出来就十一点多了,虽然吃午饭早点,可到底下午还要赶去另一家,还有,在这不怎么繁华地段,还是提前找一找吃饭的地方吧。
找来找去,周围尽是些面馆、麻辣烫、鸡公煲,最繁华的可能就属于盗版肯德基的某个国产快餐厅了,这些都不是我想吃,就往里走走,看看还有其他的吗。
“王旭?”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