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若男说的话，古煜极少极少会反驳或是质疑的。
“顺带一问，阎爷爷有没有说过我不能喝胡辣汤？”
“阎老没说过，但我觉得不能。”
“那就喝豆腐脑吧，我喜欢咸豆腐脑，然后再加一笼小笼包就行了。”
“行，那你先回去吧。”
薛若男向后瞥了一眼，她身后就是古氏温泉的前门脸，透过玻璃门还能看到古伟坐在大厅侧面的沙发上，看样子是在等古煜。
“......”
古煜知道自己妈妈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知道，妈，你先去吧，我会跟老爹讲清楚的。”
“唉......你也知道你爸那脾气，好的时候好得很，坏的时候跟邪性驴一样......哎！今天你回来了，是顶好顶好的日子，不说这些个事了，你等会儿记得好好跟你爸说说，你拜师这事儿......妈也不好插嘴。”
“我知道，妈，我知道了。”
母子俩又多唠了两句，很快，薛若男就骑着电动车出去了。
这个点还比较早，恰好是早餐店正忙的时候，这一趟薛若男又是买早点又是买菜的，没个二、三十分钟估计是难下来。
然后，就是父与子的单独时间了。
比起作为住所的小别墅，古伟显然更熟悉澡堂的大厅，当然，这也是古煜最熟悉的地方。
这里很合适，就在这里把话讲明白吧。
终于不再发愣，古煜迈步登上三步台阶，穿过前门脸，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向古伟说些什么，就看见前台一侧摆放着饮料和洗浴用品的木质高货架顶端，还留着一片奇怪的焦黑痕迹，就好像是某个东西爆炸形成的那样，看起来格外扎眼。
按照古煜一年前的记忆，那个位置原先摆的是一件用以镇宅的法器，本体是个用廉价玉料制成的假“翡翠白菜”。
也和古煜先前提到的“五里刹的老头”有关，这件法器正是他作为中间人代为物色的。
五里刹是个地名，位置在清源集东面镇子“一口塘镇”的更东面，包括一些百姓聚落、两座学校以及......银绒看守所。
古煜有两位家人都在这里，一个是古伟的亲弟弟，一个是古伟的亲妹夫，只是一个在外面，一个却在里面。
而这片区域统称“五里刹”。
至于这位“五里刹老头”，是个散修，有些能耐傍身，能相人，也能看些风水，算个卦什么的，就是乡镇农村俗称的“算卦的”，在十里八乡有些威望，这棵“翡翠白菜”有他作为中间人，古伟真拿到手倒也没花多少钱。
主要是更贵的人情在里面，古伟也当面承诺了一呼必应，至于到底怎么还，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但就眼下的状态看来，这人情，大抵是不用还了，不仅不用换，还有可能亲自登门道歉。
古煜也没在脸上表示什么，直接在父亲身边坐了下来。
“那白菜没了啊，就是两个月前那事弄毁的？”
“替你弟挡了一档，然后就变成那样子了，你妈还上去擦过，结果往上泼盐酸都没用，洗不掉，就扔那不管了，就是难看了点，平时也不碍啥事。”
“也难怪......可能放着不管慢慢就好了吧，毕竟这头白菜也算是参与了一场斗法，痕迹肯定没那么容易消失。”
“可能吧？”
沙发上，古伟抬头看向那摊焦黑痕迹，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翡翠白菜本体一毁，其他楼层的子器恐怕也难逃一劫，这一波下来，咱家的护家阵算是毁完了......对了，那老头怎么样？咱家的白菜都变成黑菜了，他就没来表示表示？”
“来，当然是来了。”
“老头儿没过两天就听到了风声，上门来叭叭讲了一大盘，啥啥啥邪修是啥啥境界，又是啥啥啥派出来的，会个啥啥啥大法，我又听不懂这个，反正就是三步走呗，先道歉再推责任，然后又是说由他出面再请一尊法器，一分钱不要，算是赔礼。”
“我就知道又是这一套。”
古煜一点都不意外。
清源集的发展程度虽比不上长赢镇，但其中的水儿也是极深的，想在这里上下吃开，万事还是要讲究个面子。
能让上上下下都敬你两分薄面，做到这一点，那无论什么生意都会很好走通了，当然玄学术数的领域也是如此。
有道人间之繁杂自古如是。
尽管九州府官家早已在九州全境普及了“防御刻印阵列”，使得九州百姓不惧灵灾侵扰，但江湖是非之多，仅靠一座法阵是阻不断的，如是，各种玄学术数的生意也就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其事有大有小，但无论是哪一派，哪怕就是一个叫魂儿的，也会把“脸上的光”当作生命以外最重要的东西。
普通人嘴里面的风风雨雨也就算了，可以当作众口难调，可要是放在古伟这种清源集，乃至整个银绒城都有不少势力的主家身上，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清源集这种体量的聚落来说，顶层的大佬跺跺脚，整个清源集都要抖个三抖，试想，能帮这些大佬做事，那些所谓的高人脸上也是有光有面儿的。
可没事则已，一旦出了什么事，自己过手的东西不仅没帮人禳灾解厄，完事儿还差点把人宝贝儿子折进去......这些做玄学生意的脸上也挂不住，面子一掉，再想在这里做生意就不好走动道了，会被人捅脊梁骨的。
古煜年龄虽小，但对这些市侩乃至江湖，还是颇有一些心得体会。
虽然不知道古煜是怎么从“啥啥啥”里面脑补完整个剧情的，反正就是豫州加密语音呗，一句“那啥”或是“弄那”就能自适应地代表万千含义，完事儿对面还能精确理解其中的意思。
果然，交流之极简就是豫州话，已经开始应用压缩包技术了。
“反正口头上已经给足了咱们家面子了。”
古煜接着说。
“亲自登门谢罪，虽然开脱了但也没完全开脱，还是很积极地拦下了一部分责任，也算是令人欣慰了......那后来呢？看上面那架势，新的法器可还没送来呢。”
“就是啊，所以说来了也是白来，就现在俩月过去了，屁都没再放一个，也联系不上，谁知道到哪请高人去了？不过真论起来，咱们也不算亏，至少那头白菜也是真的派上了一点用场。”
说到这里，古伟把目光移向了古煜。
他素来是不喜欢拐外抹角的。
“儿子，这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