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仰,靠着身后勉强称得上光滑的石块,拔下塞子喝下一口温热的烈酒,顺势抬起手掌捏住黝黑的木棍,轻轻转动起被火舌舔舐的鲫鱼。
“噼啪,噼啪”,星火溅射着跳跃出来,橙黄的火焰在金色的瞳孔里燃烧。海斯捏着褐色的盐袋,眉头紧锁,思索着眼下的一切,表情里充满怅然。
“少放点盐,海斯。”
不多时,艾德文娜抬起手中的羊皮本,开口提醒他。
“不用担心,艾德文娜!”海斯背对着她,“我正在考虑这件事呢。”没有回过头:“严格来说,大抵是比难以下咽要强上一点……”
“你知道……”有时候,艾德文娜甚至分不清,海斯说的到底是哪一件事情:“我觉得我还是应该适当的争取一下。”
“毕竟盐巴对于我来说,可是唯一的弥补方式!”
艾德文娜瞧了一眼今夜的晚餐:“你迟早得接受现实,海斯,你没有做菜的天赋!”
“大家都知道……你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关于盐巴宗教的狂热信徒。”
“还记得那一次吗?”
随后,她为此抱住肩膀,“你居然白痴到往曲奇上撒盐……”心中明了海斯断然不会听取劝告,“感谢缪尼斯,你从来是个固执的杂种!”
“曲奇……”海斯默默嘀咕着咂了咂嘴,不敢相信她居然还记得这事,眼下只得赶紧思索,如何开口为自己辩驳:“就像你说的,小艾德文娜……我只是,最好尝试尝试……不再墨守成规!”
听到回答,艾德文娜不禁挑了挑眉毛:“哦,从那时开始你就决定不再墨守成规了吗?”随后露出微笑,并用拇指夹住掌心短小的羽毛笔:“这还真有意思……”
一边说,一边转动目光向他望去:“一辈子的墨守成规,居然会因为一块曲奇而有所改变……”
“哼哼。”她差点被自己逗笑,“我看……”如此,她又揶揄的耸了耸肩膀,“不错的尝试,海斯!不错的尝试!”并很快决定从他的身上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注视起手中绘制到一半的布防图。
“然后……”她抬起手来,准备将营寨四周的哨点,还有守卫换班的时间标注清楚。
接着,又开口询问道:“缪哈姆德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心中猜测,也许杰佛里并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但这依然可以作为参考,或等待雄狮骑士团的骑士补充,亦或再派个斥候进去探查,这都是不错的选择。
纵使,有些时候,她甚至能够诧异的发觉,她的对手居然真的只是个傻逼。
“嗯,早些时候有信鸟来信。”纳尔塞回头看了一眼布置拒马的骑士:“他说,今夜他就会抵达这里。”
“索尔兹伯里峭壁……”
艾德文娜点点头,在布防图上撂下最后一笔:“看来那里既没有恶魔的身影,也没有道尔蒂城的伏兵。”
“什么时候贾德森镇变得这般富庶了?叫那些恶魔宁愿放弃道尔蒂城充足的粮草储备?”
“恶魔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啃下道尔蒂城那块硬骨头。背靠天险,易守难攻……除非是数年的围城作战……”
“我想,对于它们来说,这倒是个正确的决定。”
“很难想象恶魔斥候的伪装到底是何种滑稽模样……”
艾德文娜眨巴眨巴眼睛:“西维尔镇的后方,耶基斯镇可是个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
“那点可怜巴巴的物资……”
“哼哼,连同周边镇子稀疏的人口,用不了半天就能全部迁去别的地方。”
“你得明白……棋盘上的厮杀,对于棋子来说,微微的变动都是不可反抗的山崩海啸,艾德文娜!”海斯拿起木架上的烤鱼递给她:“流离失所……硝烟与火焰会摧毁那里!”
“我们理应怀抱肃穆!”
“终有人会死去,海斯。”艾德文娜摆手拒绝了海斯递来的烤鱼:“有时候恐惧是件好事!百年的安逸早已叫他们忘记了伤痛与反抗!”
“当然,我才不在乎这些。”
她眯着眸子,用力合上了手中的羊皮小本,不置可否的哼了哼:“眼下总比将来更加难捱。”
“若是你想找能够支持你的家伙,我看还是等待缪哈姆德吧!”
随后,站起身来:“不论如何,我们确实该稳妥一点,海斯……虽然结果并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
“每一次的落子,都是性命的堆叠,艾德文娜。”
对此,海斯没有再进行过多的辩论,只是抬手解开盐袋的系绳:“我认为你应该沉思这一点。”
“我现在应该沉思的就只有一件事!”她顺着海斯的话语呢喃着,接着抬手指了指他的胸膛,“那就是洛佩斯绝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眼下的问题,对于艾德文娜来说,他们已经在这个该死的营寨旁都已经耽搁了太久,“猎户与领主也不过是一线之隔,对吧?”
“所以……”
接着,她便表情严肃的转过头去,语气显得不容置疑:“我们今晚就会对伞姑河营寨发动突袭。”
“这是已经确定的事情,艾德文娜。”海斯望着手中的烤鱼,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我会继续尝试与雄狮骑士团的骑士联系……我想,应该不会太晚。”
“哼哼,真是完美的发言!你向来是个愚蠢的混蛋,对吧,海斯?”
清冷的空气里,只留下冷淡的嗤笑:“投石车与重弩便足可以压垮伞姑河营寨的城墙!”
如此,她便对这件事下达了定论,“就算没有那几千重甲骑士,我也可以割下他们的脑袋插在标枪之上!”
“我们的工作不就是这些吗?”
随后,她摇头笑了笑,“洛佩斯……”忽然,话锋一转——少许的,她的眸子中流露出柔软:“她是我的孩子……”
“只要他的身上还流淌着米尔修斯家族的血脉,就无法逃脱这权利的漩涡。”
“所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我们只是应当将那场战争落下帷幕。”海斯若有所思的添上一把木柴:“但没有人能够保证,最后的结果到底如何!”
“说起这件事……我大概已经预料到,我会怀念这里的生活!”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笑话,海斯。”
艾德文娜顺势抱住肩膀:“只思忖生活好的一面,这倒是极端的傲慢。”
“好吧!”
海斯轻声的笑着,仰起脖子咽下一口烈酒,然后又张嘴咬下一块鱼肉,“这么看来……傲慢倒是一件好事。”
话音落下,与艾德文娜相视再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