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开春第二日,瑞雪兆丰年。
东方家的皇帝算是正式进驻江都行宫,是时候四方来朝了。
「这进个行宫也得自己走路进去?看着就累!」
望舒扫了一眼面前长长的走道,感觉有些眼冒金星。
「欧阳少主,这是朝廷的规矩,不能乱改,您还是得多忍忍……」
起居台的尹辰这是送佛送到西,等把欧阳望舒与芍药领到皇帝面前才算完成任务。
望舒其实还算来得迟的,她前边还有好几位身着官袍者急匆匆地赶路。
「那几位大人挺敬业啊,卯时就跑来上朝了!」
「望舒少主,那几位其实是迟到的。」芍药事先对朝廷规制做了些了解,「卯时朝会就已经开始了,现在已是卯时三刻。」
「啊?」望舒觉着大事不妙,「要完,要完!先不谈上朝迟到尬不尬,皇帝陛下不会给我们上刑吧?」
「欧阳少主无需担心,皇帝陛下顾及世家与百官之舟车劳顿,将朝会时间向后推了半个时辰,现在还不算迟。」
刚才还讲朝廷的规矩不能乱改,这回连朝会的时间都能推迟,规矩果然都是人定的。朝廷本来就在望舒的心中并无什么权威性,现在让她更加鄙视了。
心中虽有鄙夷,但望舒还是不敢不接着走,起床气也几乎散尽了。
听尹辰所言,江都之行宫不比洛京,但也算得金碧辉煌。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等等,怎么好像有些不吉利?望舒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而仅是观望那宫殿的奢华。
殿宇之内,世家百官皆居其列,欧阳望舒与欧阳芍药也站在了他们该站的位置。
钟磬已鸣,东方家的皇帝在狼仆侍官与自家亲卫的簇拥下闪亮登场。
这东方世家的皇帝年近四十,却看起来极为苍老,双鬓不只是斑白,甚至已经稀疏到不甚几根。望舒这时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体弱多病……这哪是什么体弱多病,这明明是未老先衰啊!
「众卿家赐坐……」老皇帝的声音非常符合他的形象。
大殿足够宽敞,世家与百官遵次序而坐,欧阳家的两位也坐在一起。
起居台的皇家狼仆为众官奉上米粥,以求与皇帝同食。
「这上朝的待遇还挺好嘛,既有地方坐,还有米粥吃,我还以为得饿一早上呢!」
见有旁人私下交流,望舒也与芍药交头接耳起来。
「大洛之内,皇帝与世家共治天下。朝廷之上,皇帝当然需予臣子足够的礼遇。」
不得不讲,皇家的米粥就是香甜,望舒此时也生出些吃皇粮的想法了。
「嗯?」
望舒正沉浸在这滋味醇厚且复杂的米粥之中,却听得芍药一声疑惑。
「怎么?出了什么事?」
「望舒少主,您且朝左前方看看,那边有位一直盯着您的世家女子。」
世家女子?望舒顺着望去,真见到位披金戴银的女子不时地投来目光。
「这哪是望着我?明明是望着你。」
望舒对视线是相当敏感的,对面那位世家女子根本就不在乎她。
「那里是澹台世家吧,前方身着水纹官袍的应是丞相澹台沧海。」芍药如是猜测,「那么那女子就应该是澹台家的小姐澹台月出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
望舒这些天光顾着躺平,把事情全丢给芍药去做,现在倒有些危机感了。
「望舒少主,这些事我都与您讲过,但您显然没听。」
这句话望舒也没听进去,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对面的宇文江生给吸引去了。
「天煞的宇文江生,他是什么社牛啊!在那边向我招手算什么东西?」
欧阳望舒赶紧左手掩面,骂声不停。
「这澹台、宇文和南宫皆坐在皇帝左侧,我欧阳家随宗政家坐在右侧……这派系之争在这朝堂之上就体现出来了……」
「这也能看出个门道来,真不愧是你啊,芍药。」
吃完早饭,就该议事了。
其实,朝堂上的事不多,世家的地盘皇帝管不了,非世家的地盘皇帝不想管。
而近期最大的事,就是七月十五的玄都大献仪式。
「『中元之日,地官校勾,搜选人间,分别善恶。诸天圣众,普诣宫中,简定劫数,人鬼传录。饿鬼囚徒,一时皆集。以其日,作玄都大献,于玉京山,采诸花果,珍奇异物,幢幡宝盖,清膳饮食,献诸众圣道士。于其日夜,讲诵是经。十方大圣齐咏灵篇,囚徒饿鬼俱饱满,免于众苦,得还人中。』」
代表玄家的李居士在殿内诵经,其言语毫无波澜,望舒几欲入睡。
不过好在望舒自己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人入睡,而且睡得正大光明。
「原来这就是上朝嘛……学到了……」
在堪称折磨的诵经之后,又一阵钟磬音,未醒的与未睡的皆精神了不少。
身为尚书令的澹台沧海此时也站起身讲了几句。
「皇帝陛下心系天下,愿请上师出关诵经,以度化世间徘徊之死魂灵,此乃苍生之幸也。」
「苍生之幸……」
澹台一派齐声附和,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哦?这不是挺好的嘛。」
望舒想象中的「君臣和睦」并未出现,澹台家的尚书令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儒雅随和」。
「这位小姐,看来是初次上朝吧?」望舒身旁的一位老者慈眉善目。
「在下欧阳望舒,欧阳世家之少主,欧阳望舒,请问您……」
「啊,原来是欧阳少主,失敬失敬……我乃银关郡韩家家主,韩庚。」
银关郡的韩家应该也是宗政这一派的世家,四舍五入也算盟友吧。
「韩家主,久仰久仰……」
「方才,韩家主所言何意啊?」
「呵呵呵,欧阳少主是没见过朝堂上的乱象,现在这般景象才不正常呢!」
「若是在洛京,只要无人受伤挂彩,这朝会就算安稳的了。」
望舒闻得此言,额头上滑下几滴冷汗。
大洛真是武德充沛,连朝廷上的大臣都热衷于「以德服人」。
那么,现在这派和谐的景象确实就不正常了……澹台家到底憋着什么坏呢?
「望舒少主,待会就轮到我们的事了。」芍药见望舒沉思的模样,在旁提醒道。
芍药话音刚落,只听皇帝旁侧的皇家狼仆道:「年初,玄家之启明星降世。今日,启明星携其世家来朝,还请启明星阁下与欧阳少主上到大殿中央,听封得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