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又在踱步了。」
欧阳望舒在船阁之中来回走动,本不焦虑的苜蓿也被望舒搞得躁动起来。
「要不我给您拿些纸笔来吧,就像您以前那样。」
望舒以前喜欢把自己脑中那些新奇的想法记录下来,包括她对大洛时事的评论。
然而,现在她却不再敢这样了。
「我的灵感已经枯竭,那张大洛诸郡图也交给芍药了。」
「现在的话,写不出来,写不出来……」
她在搞清芍药是什么东西之前,绝不会再暴露出任何的疑点。
「欧阳少主,鸿田郡到了,官船将于此停留一日。」
「终于!」
欧阳望舒日日在船上念叨,到处问何时停船。
兴许是船员们被问得烦了,望舒因而得到了许诺,只要船一靠港就第一时间来通知她。
鸿田郡的河港是洛江江运的节点之一,港城规模甚至比偏远地区的郡城还要大。
西边的茶叶,东边的丝绸,北边的瓷器与南边的香料皆在此处集散,这里的集市比望舒在湖泽地区见到的任何集市都要繁荣。
望舒带着苜蓿及一批随从赶集,芍药也被她拉了过来。
虽然望舒害怕芍药会发现更多自己的秘密,但更害怕他在自己的视线外整出什么大活。两害相权取其轻,望舒明白此句的含义了。
「望舒少主,您这是不是有些报复性消费?」
由于生意上的分工,望舒的钱袋由芍药管着。就这么刚刚入集的几刻,芍药这里已经拿出了十枚通宝。
「怕什么?我欧阳家的落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我看有谁敢说我欧阳家的人是穷鬼!」
开心就好,千金散尽还复来,花点钱不算什么。芍药并不反对。
「欧阳少主真是豪情,若能与少主结交,小生倒也不虚此行。」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望舒没有回头,她已经脑补出了那个爽朗到令她恶心的笑容。
「真是巧啊,没想到这里也能碰到宇文家的二公子。」
巧个鬼啊!望舒有理由怀疑这人在跟踪自己!
「呵呵呵,的确是天意啊……欧阳少主不妨转过身来,也好让小生一睹芳容。」
望舒的身转得极慢,导致气氛极为尴尬,没瞎的人皆能看出望舒的不情愿。
「宇文公子,您请继续办事吧,我还有事,这就该回去了。」
说完,望舒就准备拔腿,远离这个看起来就笑里藏刀的角色。
「欧阳少主,小生定好了宴席,还请您赏光。」
这宇文江生的表情是极自信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就算欧阳望舒再不想来,也要顾及宇文世家的脸面吧。
「不不不,不劳宇文公子破费,我这就走了。」望舒拒绝得斩钉截铁,「芍药,你不是我们说要去鸿田道观拜访这里的道人嘛,赶快走吧,可别误了时辰。」
望舒可不想管什么宇文家的脸面,万一这是个鸿门宴可就完了。
她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与宇文家的脸面对赌。
欧阳望舒之前被芍药一吓,此时有些神经过敏,觉着全大洛都要害她。
「哦,有这种事吗?」
芍药露出饶有兴致的微笑,望舒一看他那神色,心就凉了半截。
寄!这刁狼要害朕!
「唉,看来欧阳少主对小生很是不信任……」那宇文江生像是有些可惜,「那就只能请这位启明星阁下,欧阳先生,与我一同进餐了。」
这笑面虎怎么什么都知道?
「行吧,那就请宇文公子带路吧……」
望舒像蔫了的花朵,跟着宇文江生一步一挪,很快就到了一家豪华的大酒楼。
将随行者留在楼下,望舒、芍药与宇文江生三者入了楼上清静的雅间。
「宇文公子,您是因为生在江边所以才叫『江生』?」
「哈哈哈,欧阳先生果真是才思敏捷,家父的确因此而为小生起名。」
这两个怎么聊得这么起劲?
望舒不想同宇文江生讲话,但她看到芍药与之谈笑时又有些被边缘化的感觉。
「欧阳先生,小生与您实在有缘,不妨交个朋友?」
「如是甚好,宇文公子可称我为芍药。」
「好好好!芍药公子,叫我江生吧……」
望舒实在忍不住,冒出一句:「你俩干脆就地结拜,义结金兰吧!」
计划通!欧阳望舒已经憋不住了。
望舒这么一讲,芍药与宇文江生突然就闭了嘴,沉默得诡异。
这俩还搞欲擒故纵?可恶!
「有谁能与我讲讲发生了什么?」望舒有些生气了。
「我这回是瞒着家父出来的,家父以为我去了茗郭。」
「啊?这么说,你之前来我家提亲就是来骗我?」
「不完全如此。」
「行了,宇文江生,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望舒受够了谜语人,虽然她自己也有很多秘密。但是,一码归一码。
「小生…我对欧阳家很感兴趣,想做一笔投资。」
宇文江生的眼神陡然锐利,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狼……跟旁边的芍药一样。
「宇文家…家父是丞相派,他希望东方家将皇位让出来……他与许多望族士人一样,觉着东方家出了六个皇帝,而这对一个世家而言已经够多了。」
宇文江生似是并不同意宇文家的立场,他的语气中充满质疑。
「家父竟认为澹台家的丞相是位豪杰,可那位尚书令到目前为止又为大洛百姓做出了什么功绩呢?」
「敲骨吸髓,竖壁清野,排除异己,结党营私……如果这些也算功绩的话,那丞相的确是位豪杰……」
看来这宇文江生对尚书令很是不满嘛,与家族的意见相左。
「所以……」
「所以,我准备脱离宇文家,另找一位值得辅佐的主公。」
望舒此时有些懵了。她以前的确妄想过在乱世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可这也只是口嗨而已。望舒自己都觉着,自己能把欧阳世家向下狂飙的势头停住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哦…哦,宇文公子,您想找哪位主公呢?」
「欧阳少主,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望舒赶紧起身,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隔壁……」
「欧阳少主请放心,这整栋楼都是我的人。」
宇文家真是凭亿近人啊!望舒狠狠地羡慕了。
「那宇文公子,您又是怎么就找上我这么个快跌成寒门了的世家之少主呢?而且,我还是个女子。」
「这就是天意了……」
又来,又来!大洛就没人会好好讲话吗?